早已被怒火焚尽理性的人们一拥而上,将“庄游”碾成一滩肉泥。
透过信息世界,这段影像同步传遍天佑界各个角落。
死去的并非庄游本人,但在人们心目中,却也不仅是一具人造人。
那位曾经深受天佑民众喜爱与信赖的全民偶像、无冕之王,就此跌落神坛,不复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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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动荡之后,修行界内部初步达成共识,整体实力较强且内部相对团结的清修派把持立法权,而入世派内部分为数个小团体,各自划界而治。
然而,纷争并未就此终结,反倒愈演愈烈。
清修派之所以掌权,是为了维持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以免干扰自身修行,然而,对于如何达成这一目的,清修派内部始终无法统一意志,基于相同愿景结成的同盟未能出台任何实质性法案,便在无休止的争论中分崩离析。
入世派更加不堪。彻底失去敬畏之心的他们在品尝到几乎不受制约的权力滋味后迅速沉沦于滚滚红尘,为争夺领地、名望与话语权相互竞逐,最初达成的协定从一开始便只是作为表面的秩序,用于粉饰太平,而即便是这表面的秩序,也只维持了不足一年。
尔虞我诈中,冲突不断升级,很快,最后的底线也被打破,自恃力量强大的人物开始动用武力,而作为秩序基石的“神器”根本无力制约魂魄境以上的修行者。
起初,修行者们只是对敌方阵营发挥重要作用的凡人进行威吓、凌辱,接着便发展到掳掠、洗脑,乃至公然虐杀。
为阻击,为报复,无可避免地,修行者们开始相互交手,并随之出现伤亡。以高等生灵自居的他们恍然发觉,不再有任何绝对可靠的力量能够确保自身的安全,曾经与自己共桌分食的同类,同样可以是猎物,而拒绝加入这场残酷狩猎的软弱者,迟早会成为他人的案上鱼肉、盘中美餐。
自此,斗争性质由划分利益的权力博弈,转变为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
腥风血雨席卷天地,无人能再置身事外,各自为阵的清修派陆续下场,即便身为当世最强者的方胜也接连遭遇围攻,伤势渐沉,至于凡人,被修行者战斗波及,屋毁人亡,已成常事。
当自身性命朝不保夕,人们终于意识到,为了所谓自由而驱逐“神明”,放弃绝对安全的保障,是何等荒谬、何等愚蠢的选择。
在这已无天佑的蛮荒世界,人们重新开始祈祷,徒劳地向着自己亲手掀翻的神座乞求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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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凡人而言,迎回“神明”的愿望,不过是绝望中仅有的一丝幻想,然而,修行者们早有猜测,或许,天佑与“神明”之间的联系,从未真正断绝。
——庄游。
庄游在“神明”心目中地位特殊,是修行界公认的常识。当年他以魂魄境修为领袖乾坤,风头无两,如今割据一方的野心家们或屈居其下,或韬光养晦,无人敢于正面相抗,皆因忌惮“神明”天威;甚至,在修行者们看来,这位无冕“人皇”之所以能够为民请命,驱逐“神明”,绝非凭借所谓人心大势——说到底,不过是仗着“神明”宠爱,夺权自专罢了。
常理以论,以庄游肩负的神宠,他必然掌握着联系“神明”的渠道,这也是“神明”离去后,一众阴谋家暗中动作不断,却不愿公然与庄游争锋的根本原因。
庄游借替身假死遁世时,修行界上位者大多暗自窃喜,以为终于可以挣脱束缚,大展拳脚,支配众生,悟法证道——事实上,当初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而各方矛盾却又乱中有序,最终直逼庄游而去,本就是他们暗中引导的结果,庄游弃位释权,正是他们苦心谋求的局面。
但如今,天佑界秩序崩溃,乱世之残酷远超想象,真可谓沧海横流、人人自危,即便是立于顶点的上位者,亦自顾不暇;当此困境,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恳求庄游,请“神明”回归,主持大局。
于真灵境修行者而言,庄游本体栖身于太阳之中,并非秘密;经过一番相互试探,天佑界顶层的人们确认彼此心意一致,随即议定,由方胜领衔,众人一同前去向庄游认错服输,求庄游请回“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