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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的后半段,庄游陈述了自己对于天佑界未来的规划——那是纳兰洁无论如何也无法构思出的妥善安排,而她只需稍加配合,便能让这座因自己过分施予而人心废弛,又于自己被众生驱逐后秩序崩塌的世界,在短时间内恢复祥和与安稳。
更难得的是,在这个计划中,纳兰洁所要做的事情,本就是她想做、应做之事,而那些令她进退两难的问题,庄游均已设计好相应方案,使她手不沾尘,便能得偿所愿,由此可见,庄游对她的了解,真可谓入骨三分。
纳兰洁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封落墨于多年之前的绝笔面前,她不再怀疑庄游弃世的真实性,却依旧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死别。
联想到当年宇文曦的某些表述,她勉强能够理解庄游所谓的“厌恶世界”,但“鄙弃自己”又是因何而起?
她至今仍清楚记得宇文曦那句“活着不需要意义,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彼时那个与庄游气质相近的清丽男子说得那般理所当然,以至于纳兰洁从未对庄游有过这方面的担忧。
纳兰洁自然明白庄游与宇文曦并非同一个人,但本命法则近乎相同的两个人,对生死大事持截然相反的态度,实在令她感到匪夷所思。
于她而言,庄游自绝因由绝非无谓念头,可惜,对方只留给她一句“不必深究”,而她根本无从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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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矣,纳兰洁纵然不甘、不舍,终究无能为力;眼下她所能做的,唯有认真上完庄游留下的最后一课。
如今想来,于治世一道,庄游始终以辅佐之名,行引导之实,而在修行方面,曦瞳,或者说,铸造曦瞳的宇文曦,才是庄游真正的授业者,庄游之所以能够破解三阶灵器,倚仗的必然是曦瞳核心中那仿佛能够洞悉、复刻一切的“拓印”,而非“真我唯一”。
她不禁心生自嘲。
自己这个老师,不仅不请自来,而且名不副实,也难怪庄游从不曾真正将自己视作倚靠。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再度向王众借取先前那件灵器;这一次,她决意一口气看完庄游为她精心准备的血色终幕。
出乎纳兰洁的意料,这一次,王众并未回应她的请求。
相识多年,纳兰洁第一次在这位见识广博、城府深沉的霸系长公子脸上看到如此激烈的挣扎。
她立刻意识到,先前自己逐字解密时,王众定然已将此后发生的一切浏览完毕,而他此刻的反应,意味着据他判断,其中某件或某些事情,会对纳兰洁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一念及此,纳兰洁内心顿时揪紧。
正当她打算向王众表明自己探明真相的决心时,王众忽然迸发出一道浓重的杀意,直逼庄游遗体旁的方胜,随即更是辐散至天佑界中现存的所有真灵境修行者身上。
真灵境修行者已然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能力,相应地,他们受到小宇宙本源监控与干涉的程度远低于其他生灵。
当初联袂前往太阳,见证了庄游自绝一事的皆为真灵境修行者,若他们尽数被王众抹去,纳兰洁将再无机会探明庄游自绝之后,太阳当中发生的事情。
情急之下,纳兰洁取出盛强信物,决然说道:“好意心领,请你不要越俎代庖。”
王众沉声说道:“你真把盛强请来,我反倒不必操心了。”
纳兰洁一时无言,她明白,私自出借小宇宙,供尚无资格者摸索治世之法,本就有违人道律法,而天佑界如今这副惨状,堪称骇人听闻,此事一旦曝光,岑筱悠难逃干系,居中牵线的王众也绝不会逃避责任,虽然以当前各方立场,盛强多半不会对外声张,但较真来说,自己此刻唤来师兄,等同于恩将仇报,让战系掌握王众把柄,而王众完全是因为她才会落下这份把柄。
略作思考,她认真说道:“若我失控,你尽可大力镇压。”
王众沉沉一叹,将灵器交予纳兰洁。
纳兰洁接过灵器,径直对方胜施展读心、搜魂。
霎时间,她只觉心痛欲裂,先前强自收束的灵波四散狂涌,如泣血悲鸣,又似啸天厉吼。
“畜牲!畜牲!你怎么敢……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