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熟悉的机场跑道时,沈知遥望着舷窗外久违的古城天际线,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奇异的“近乡情怯”。短短十数日的电影节之旅,像一场高浓度的成长速成班,将她抛入一个炫目的世界,又将她送回起点。但此起点,已非彼起点。
取行李时,顾疏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较重的画材箱。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旅途中与日俱增,那种并肩作战后的松弛与信任,流淌在无声的举手投足间。关于海边那晚未尽的对话,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让时间沉淀,此刻更像是最合拍的战友。
“回去先好好休息两天。”顾疏推着行李车,侧头对她说,“电影节后续的发行和报道跟进交给我。霍华德先生那边,我也会先初步接洽,等你缓过劲来,我们再详细商量。”
“好。”沈知遥点头,心里踏实而温暖。有顾疏这样的伙伴,前路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惶恐。
打车回到「遥·Gallery」,推开熟悉的店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光蜡和颜料混合的气息,那是“家”的味道。兼职小妹把画廊打理得很好,一切井井有条,甚至多了几幅她不在时售出作品的记录。
沈知遥放下行李,细细抚过每一幅画、每一罐“遥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归属感包裹了她。外面的世界再精彩,最终能让她心安的,还是这一方亲手打造的小天地。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电影节的效应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反馈回来。
先是本地媒体的采访请求突然增多,语气比以往更加尊重和急切。接着,之前婉拒过她的高端民宿和设计酒店主动联系,希望合作定制艺术装饰,点名要用“遥釉”创作。甚至还有外省的艺术空间发来邀请,询问是否愿意去做交流展览或工作坊。
她的邮箱开始被各种合作咨询塞满,社交媒体上的关注度也肉眼可见地增长。曾经需要她费力争取的机会,如今似乎开始主动向她招手。
沈知遥欣喜之余,也保持着清醒。她知道,这一切的光环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电影节这个平台和《星野》这部作品带来的曝光。如何将这份热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可持续的事业根基,才是真正的挑战。
她没有盲目承接所有邀约,而是和顾疏仔细商讨后,筛选出几个与自身艺术方向契合、且有长远发展可能的项目,谨慎地开始推进。其中就包括与那位国外策展人霍华德先生的远程沟通,探讨未来举办“遥釉”材料主题展的可能性。
生活变得愈发忙碌,却也更加充实和有方向性。
一天下午,沈知遥正在后院调试一批新色号的“遥釉”,风铃轻响。她以为是顾客,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请随意看”。
脚步声却径直朝着后院走来。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中年妇女身影,站在后院门口,神情局促,手里还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是江临深母亲身边的那位老管家,祥嫂。过去三年,在江家别墅里,祥嫂是为数不多会对她露出些许善意笑容的人。
沈知遥直起身,擦掉手上的颜料,有些意外:“祥嫂?您怎么来了?”
祥嫂脸上堆起有些不自然的笑,将点心盒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沈小姐,冒昧打扰了。夫人……让我来看看您,说您一个人打理这画廊不容易,这点心是老家捎来的,您尝尝。”
沈知遥心里明镜似的。江夫人那样矜持的贵妇,绝不会无缘无故让老仆送来一盒点心。这看似温和的举动背后,必然有更深的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谢谢江夫人好意,也麻烦您跑一趟了。我挺好的。”
祥嫂打量了一下周围,目光在那些色彩绚烂的颜料和画作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才斟酌着开口:“沈小姐……您如今,是越来越好了,真有本事。”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夫人她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之前……苏小姐做的那些……”
祥嫂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夫人说,江家对不住您。临深少爷他……更是糊涂透顶。如今他得到教训了,日子也很不好过……”
沈知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大概猜到了来意。
果然,祥嫂话锋一转,带上了小心翼翼的恳求:“沈小姐,我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夫人还是希望,您能不能……看在过去三年的情分上,偶尔……去看看少爷?不用做什么,就是说几句话也好。医生说他心理问题很严重,拒绝配合康复,再这样下去……人就真的废了。夫人她就这么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