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篝火渐弱,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沙漠的冷风中明明灭灭。顾疏小心地将熟睡的小星辰抱进旁边的帐篷,安顿好睡袋,确保她暖和舒适。小家伙在梦里咕哝了一声,翻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顾疏轻轻退出帐篷,发现沈知遥并没有休息。她正就着最后一点火光和头顶灿烂的星河,摆弄着那几个装着新发现矿石样本的密封袋,眼神专注得发光,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勾勒着色彩的搭配。
他笑了笑,没有打扰她,只是走过去,又添了些柴,让火焰重新旺起来,然后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拿起相机检查刚才拍摄的星空延时素材。
“这种金属质感太特别了,”沈知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拿起一小块在火光下泛着暗紫金铜光泽的矿石,“完全不同于已知的赤铁矿或者黄铁矿。还有这种深蓝的基底……顾疏,你发现它的那个岩洞周围,地质环境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疏放下相机,努力回忆着:“那片雅丹地貌风蚀得很厉害,那个岩洞位置很低,几乎被流沙半掩着,不像经常有人或动物活动的痕迹。岩壁的颜色也和周围不太一样,更深一些……对了,洞口附近好像有些零散的、已经风化得很厉害的碎陶片,不像近现代的东西。”
“碎陶片?”沈知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会不会是古代什么窑址或者祭祀场所的遗迹?这种特殊的矿物……说不定是古人曾经使用过的颜料或者矿物染料?”
这个猜想让她更加激动。如果这真是某种古代曾使用过、后世却失传的矿物颜料,那它的价值就远远超出了色彩本身,更具有了历史和文化的重量。
“很有可能。”顾疏也被她的猜想带动起来,“这边历史上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东西方文化、技术交流频繁,出现一些独特的矿物应用并不奇怪。明天天亮,我可以再带你去那个地方仔细看看,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太好了!”沈知遥几乎迫不及待,但看看漆黑的夜色和远处起伏的沙丘,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她小心翼翼地将矿石样本收好,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激动的心情平复些许后,她才感觉到沙漠夜晚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顾疏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冷了吧?先别想了,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明天我们带足装备和水,再去探个究竟。”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沈知遥点点头,顺从地靠在他身边。两人依偎着,共享着毯子和体温,一起望着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银河。
“有时候觉得真神奇,”沈知遥轻声感叹,“我当初只是为了‘逃命’,才懵懵懂懂地跑到西北来。从来没想过,这里会一次次地给我带来惊喜和灵感。更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你。”
顾疏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是啊,谁能想到,我当初只是为了拍几个沙漠的空镜,结果却‘捡’到了一个迷路的、满手颜料的未来大艺术家,还附赠了一个这么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他的调侃让沈知遥也笑了起来,轻轻撞了他一下。
笑闹过后,是片刻温馨的沉默。只有火苗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小虫的窸窣声。
“顾疏,”沈知遥忽然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当时停下了车,谢谢你的镜头记录下了那个时候的我,谢谢你……一直相信我,陪我走到现在。”
如果没有他,或许她最终也能挣扎出来,但路途必定更加孤独和艰难。是他让她的“星野”之路,有了陪伴、理解和被看见的珍贵可能。
顾疏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没有说什么“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抱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沙漠夜里显得格外深沉动人:“知遥,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和你的色彩,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生命的活法和力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和值得期待得多。”
这不是什么华丽的情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沈知遥心动。
她抬起头,在跳跃的火光与璀璨的星光交汇处,吻了吻他的下巴。
“明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我们一起去找答案。”
“好。”顾疏笑着点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起。”
后半夜,沈知遥在帐篷里挨着女儿睡下,却有些兴奋得难以入眠。听着身边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和帐篷外隐约传来的、顾疏整理器材的细微声响,她感到一种无比的踏实和幸福。
她悄悄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翻看之前拍下的矿石照片,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构思,“星轨”该用什么比例调配,加入什么媒介能最好地保留它的金属光泽和深邃的蓝紫色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