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形、走路姿势和手掌痕迹,他判断是锦衣卫。”
梨花脑海中已经把所有可能的人过了一变,谢舟的嫌疑最大,可当听到答案时她还是失望了一瞬。
这时,留芳来敲门,说惠民药局外站了一位年轻公子,梨花问那人长什么样,留芳道:“模样十分俊俏,就是脸色严肃满身煞气,他只远远看了我一眼,就看得我心里发毛。”
梨花道:“找我的,我去见他。”
—— ——
惠民药局门口,谢舟已经站了半天不敢进去。
清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无人之处的一棵树下喝闷酒,手中还捏着那张刺眼的红色请柬。
清溪告诉他婚礼结束了,他淡淡“嗯”了一声,抬头一看时间还早,这两人是多迫不及待,他还犹豫去不去参加婚礼呢,真可笑。
清溪知道自家大人喜欢梨花,他以前觉得这个丫头是灾星,每次给大人找麻烦,自从她两次救了大人,尤其那次用命试五步蝎,他就对梨花有所改观。
有时他想,他家大人孤家寡人一心扑在事业上,如果他们能成就姻缘,大人也许能有所牵挂,不再动不动就拼命。
可惜人家名花有主,嫁的还偏偏是大人最不能争的人。这一局,他家大人输得一败涂地。
听到笑声,清溪一脸懵,道:“大人,你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谢舟道:“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清溪撇嘴:“人家没嫁成,你又有机会了,可不是值得高兴嘛。”只是笑出来就有点不礼貌了。
谢舟大脑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他立刻站起身,走了两步才想起要问原因,又折回来,清溪摇头,“不知道,只听说迎亲半道上被打断,新娘带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走了。”
是她主动走的,这个念头在谢舟脑中反复回响,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惠民药局门口了。
听见脚步声,谢舟回头,看见梨花过来,他不自觉迎上去,却被她后退的动作伤了眼,还未挂起的笑脸瞬间收住,他驻足问道:“为何成亲中途离开?”
“不想嫁他了。”
他问:“那你想嫁谁?”
“这不关谢大人的事,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可否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几个月前,你是不是派人去找过李守仁?”
谢舟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她之前有意无意提起李守仁,本以为她是为背后之人打听,可现在看来,她只是单纯在找这个人,便问:“你是他什么人?”
梨花大声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是。”
梨花道:“多谢你的坦诚,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
她的语气决绝,他没有解释,只默默藏好右手,手中是她绣的手帕,绣帕里包着他赎回来的她当掉的金针,只轻轻留下一句:“好。”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梨花突然觉得很陌生,不知为何,即便所有人都说他是坏人,她还是一直相信他,可这一刻,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以为见过他的另一面,殊不知他有很多面。
梨花安静地思考了一宿,未来该何去何从。
他从谢舟的反应判断老爹应该没被抓到,她不能透露她与老爹的关系,否则谢舟很可能抓她威胁老爹。
她要按照老爹所想好好在京城呆着,经营好女院,做好惠民药局的工作,治病救人是老爹毕生所愿,她要好好把这个愿望实现。
可接下来的几天,梨花异常忙碌,忙着应付无数人的“关心”,其中尤以方延昌最为关心。
这个假爹每天来劝,说杨贞如何青年才俊不可多得,他们如何两情相悦,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该互相扶持。
他每天念经听得梨花云里雾里,心里痛骂:你配说这样的话吗?要是方梨还活着,定要拿棍子赶人。
直到梨花无意中知道他们取消婚礼的原因,据传言,新郎前段时间受伤患了隐疾,因不想骗新娘子,主动取消婚礼。
梨花愕然,为了保全她,杨贞居然毁掉自己的名声,以后哪个女孩还愿嫁给他,他要孤独终老吗?亦或是杨贞对方梨用情至深不愿再娶?
无论是何缘由,一切都是她冒认身份惹出来的,所以面对杨盈对她的质问,她毫不辩解,杨盈给她的惩罚,她毫无怨言。
于是,在快马加鞭半个月后,梨花被发配到辽东,辽东最远的成华县,成华县最末等的惠民药局。
日前,惠民药局突然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来自麻风岛,说那里有人生病,需要大夫医治。
麻风岛以前是个无人的小岛,几十年前成华县爆发麻风病,全体麻风病人自发迁去岛上,从此再无音讯,人们没想到麻风岛上居然还有活人。
梨花来得刚刚好,上麻风岛义诊的光荣任务幸运地落在她头上。
生长在西北,滑沙、滑草她都滑过,就是没划过船。站在海边,看着一船一橹,她实实在在诠释了什么叫“望洋兴叹”。
老船夫提醒她,麻风岛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看着虽不算远,可以瞭望到山的轮廓,但海底有暗流,不一定就会被冲到哪里去,再加上每天不定时出现大雾,难以辨别方向,传说还有会模仿人类说话的海妖,再有经验的船夫也不敢冒险上岛。
梨花感慨还是好人多,虽然无人愿意载她去对岸,但他们教会她摇橹。
她划了许久,眼看麻风岛越来越近,然后又远,再近,她放弃摇橹,小船竟然自行前进,她以为眼花了,揉揉眼,确信眼睛好得很,是遇到暗流了。
怕被卷进海里,梨花拼命摇橹与暗流做对抗。人总是越努力越倒霉,她成功把自己送进暗流中心,小船带着她在成华县和麻风岛中间的海面打转。
就在她吐到几近虚脱之时,小船终于不转了,直起身子,却发现周遭白茫茫一片,大雾如期而至。
爱怎样怎样吧,梨花索性把橹一扔,向后躺倒,枕在胳膊上休息,就算天塌了,这一刻也得休息,因为她真的没力气了。
听着耳边海水荡起的哗哗声,梨花不禁想,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作到海上喂鱼,这就叫没事找事,如果给她活命的机会,她一定倍加珍惜,再不让自己身陷险境。
正漫无边际想着,她突然一骨碌坐起来。
雾里有说话声。
海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