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比花香味更浓郁，所有毒兵跟着一百五十号走远，谢舟这才脱力单膝跪在地上，梨花扶他坐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这怎么回事？”谢舟脉象紊乱，呼吸隐约有哨鸣声，绝不是打毒兵累的，而是内伤，她略一思索便想起，那是杀巨鼍之时，他被巨鼍重重甩在墙上，而她忙着照顾小川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舟面色冷峻盯着她道：“我没死你很失望吧。”他抽回手，梨花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落，刚才有一瞬间，她确实生出不好的想法，她问心有愧无法解释。

谢舟冷声道：“连骗骗我都不愿意。”

“我……”梨花尚未开口，那边传来李守仁的喊声：“你俩别谈情说爱了，快走。”

梨花应了一声，便去扶谢舟，她的手刚触到谢舟的手臂又停住，谢舟侧头看她，她心凉了半截，他肯定恨上她了，连碰都不让她碰。

见她犹豫，谢舟嗤笑摇头，正要自己站起来，一双手坚定有力的拉住他。

不扶就不扶，扛总行了吧。梨花半跪下，将谢舟胳膊拉到自己肩上，以一个扛人的姿势把他弄起来。

谢舟无奈，她竟然妄图背一个比他重几十斤的大男人，他自是不可能同意，只借她的力站起身，她硬要搀着他，两人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看得李守仁分外惆怅。

走了几步，梨花突然想起小川还在大石后，她回头，却见小川已经折了一根树杈当拐棍，一瘸一拐走到她身边，笑道：“没关系，你顾他吧。”

小川一向没个正型，好像世上没有能让他伤心的事，偶尔哭丧脸也大多是演戏，比如骗取梨花同情，可这次他笑得很勉强，梨花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上前安慰，刚走了半步就走不动了，胳膊被人夹在腰间，谢舟正低头注视她。

见她又不动了，小川笑笑，转身落寞离去。

一边是小川，一边是谢舟，两个伤者一个大夫，她好想拿刀把自己劈成两半，幸亏有老爹解救。

李守仁搀着一瘸一拐的小川，边走边道：“你小子不要挣扎了，卖惨有用吗？”不情不愿的小川突然顿住，望向身边人。

李守仁满不在乎道：“自己扭断脚和不小心崴断脚我还是能分清的，你几次三番给谢舟设陷阱，小花不喜欢。”

小川呼吸一滞，没想到有人看出来，还直接点破，尤其利用的还是她老爹，梨花更加不会喜欢。

看出他紧张，李守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会多言，只要不伤害小花。不过还是告诫你一句，做人要真诚。”

一百五十号引着大批毒兵出了深沟，来到一处平地上，不远处似乎能看见未熄灭的烟火，他们快到村庄了。走到此，他们集体默契地停住了，毒兵绝对不能进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百五十号手腕处的血开始凝结，血腥气淡了，毒兵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左手使力，将自己整条右臂拽断，肩膀处有皮肉连着，他伸出手指，将肉和筋全部掐断。

尽管毒兵的疼痛感十分弱，但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几人仍是始料未及，大为震撼。李守仁道：“何必呢，你有神智，和他们不同。”

他看着李守仁轻笑：“我早该死了，毒兵的存在就个错误，所以不要伤心。”

李守仁道：“这个错误是我造成的。”

一百五十号道：“怪谁都不能怪您，一切就在此处终结吧。”他用力挤压伤口，鲜血狂喷，毒兵相互簇拥着往一百五十号身边挤，他独自回头往山崖走，只要他跳下去，其他毒兵就会跟上，他做好带着其他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这时，村庄星星点点的火光越来越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疾驰的马蹄声，他们以为是岑校尉和陆校尉折返回来，谢舟道：“不是他们，这是正规士兵。”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梨花他们也听出来了，岑校尉他们的都是新招的散兵，军纪散漫，但这次来人马蹄声极为一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梨花高兴地蹦了两下：“谢大人，咱们有救了！”谢舟可是京城来的大官，他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他坐镇，来的无论是哪路神仙，都得给她面子。

谢舟衣袖被扯得摇晃，他想了想没忍心制止她，只道：“未必。”

不过片刻功夫，那群人便来到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一个面庞瘦削身材并不魁梧的人，旁边士兵称他为总兵，想来此人就是他们的头。

士兵道：“韩总兵，就是他们。”

韩总兵目光扫过挤作一团的毒兵，又扫过谢舟，道：“本将军接到线报，说山上有怪物，看来就是你们了。”

梨花道：“不是我们，是他们。”她指指毒兵，“而且他们也不是怪物，是被人刻意制作的毒士兵。”

“哦？那你说说他们是谁制作的？”韩总兵看起来是个讲理的，愿意给他们澄清的机会。梨花嘴张了张，说不出个所以然。

韩总兵道：“你说不出，本将军只能相信眼睛看到的，毒人不伤害你们，你们必定就是制作者。”

看着毫无斗志围着一百五十号打转的毒兵，梨花心中万马奔腾，最后只汇成一句话：“他们刚才袭击我们来着。”

“那现在呢？”

“现在……不了。”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韩总兵手一挥，身后的士兵便要动手，梨花道：“你敢动我们？你知不知道这位是谁？”她向后半步，把谢舟推向主位，“这为就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谢舟。”

闻言，韩总兵果然迟疑，眼神在谢舟身上来回打转。梨花心道：谢舟的名头果然好用，她大摇大摆准备让韩总兵给他们准备马车，最好再弄些结实笼子，把毒兵全带回去治疗。

却听头顶一声：“假冒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所有人等就地诛杀！”

梨花看向谢舟，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