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长公主倒是真没想到这位阿史那皇后会如此直接的当众问出这么个问题,甚至穆儿此刻还在场中,可是她能口无遮拦的问话,自己答话时,却不能不管不顾。“皇后娘娘,这民间有一句话叫‘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全天下的父母,自然也都盼着自己的儿子前途明朗,事业有成,亦盼着自个儿的女儿能够嫁的如意郎君,一生幸福无忧的。您可千万别笑话我,别说是穆儿现下这年岁了,便是她刚一出生的时候,我便想过她往后嫁人的事儿了。”
闻听此言,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倒是也没法儿在问题本身上挑刺儿了,况且自己实在是担心自己继续将这个话题谈下去,窦穆真会被推给自己的母国当和亲公主。古往今来,可是从来不缺嫁入草原的和亲公主的。就说那汉高帝刘邦和皇后吕雉的长女鲁元公主,不也差点被送给匈奴的冒顿单于当礼物吗?后来因为皇帝实在舍不得,便选了宗室女封为公主,代女出嫁了。许是水土不服,又或是因思乡忧思过重,替代鲁元公主的宗室女,也没能在草原上活多久,以至于刘邦和吕雉的儿子汉惠帝刘盈在数年后,不得不再派出第二个宗室女嫁去匈奴。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又有哪一个,没强迫别人的女儿去和亲呢?宇文邕早早的将襄阳长公主的女儿接进宫来抚养,安的到底是什么心,也真是很难说了。暂且不说皇命难违吧,就这襄阳长公主自己瞧着,可也不像是个爱女如命的慈母啊。哎,倒也是可怜了窦穆投生在这么个人家了。“好了,好了,咱们不提这个了!到底本宫也是没有过生养的,总归还是比不得你们这些真的做了母亲的女子的。”
襄阳长公主闻言色变,自己似是不小心说错话,惹得阿史那皇后不快了!这可不得了了,别说是陛下,就是母后知道了,也定不会轻饶了自己的!“皇后娘娘,是襄阳说错话了。还请娘娘不要怨怪襄阳的口头之失,襄阳对您实在是没有任何的不敬之心啊!”
突生如此变故,在场诸人,包括三妃在内,无不心中暗自大惊。襄阳长公主是什么人?她可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女儿,亦是与陛下关系最为亲厚的姐妹,可是仅仅只是不小心在阿史那皇后的面前说错了话,便将她吓得当众失了态,怎能不让见者心惊肉跳呢?不管日后这位阿史那皇后会有怎样的下场,但在当下,北周境内,又有何人惹得起她呢?往后自己可得更加小心,绝不能出任何的差错。如若不然,只怕就是婕妤的下场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又不傻,此时此刻,在场诸人,包括窦穆在内,又有谁敢替襄阳长公主向自己求情呢?说来也真是可笑了,此前襄阳长公主还口口声声的为自己的声名着想,现下看来,自己又有什么好声名可言呢?其实自己嫁来北周至今,也没有做过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吧?可是她们都害怕自己,又或者说,她们都害怕自己背后的突厥汗国,以及畏惧宇文邕的君威。“公主这是做什么?方才还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呢,这会儿怎么说出这等见外的话呢?你瞧瞧,大家伙儿可都被你惊得反应不过来了呢!你可快些坐下吧,别将穆儿吓坏了,往后她与我,还得朝夕相见呢!”
此语一出,襄阳长公主可是大大的出了口气,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得已归于原处了。很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又顺着阿史那皇后的意思坐了下去,“是我失态了,让皇后娘娘与诸位见笑了。不瞒娘娘与诸位,近来我常常梦魇,夜里总是睡不好,因而白日里,才会如此的。我原本也担心自己会失态,可是也不能不进宫,所以适才才闹出了如此笑话,还请各位多多见谅。”
刚刚也在提心吊胆,为母亲捏了一把冷汗的窦穆,这时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偷偷的以余光瞄了一眼阿史那皇后,确定没事以后,才敢开口关心自己的母亲,“母亲,您还好吧?”
襄阳长公主摇了摇头,又对着女儿笑了一笑,“穆儿放心,母亲原本也没什么大事的。”原本还想引出火场之事,好让阿史那皇后想起自己的好,可是又担心多说多错,还说不要再多言了吧。她若是能领自己的情,自是最好,倘若觉得自己是挟恩图报的话,只怕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已然领会到襄阳长公主的未尽之言了,她近来还能因何而梦魇呢?自然是因小胡人一家的事,受了惊吓了!那么,她又是如何卷进此事之中的呢?还不是因为自己吗?“公主既然不适,怎么不早些说呢?”说着,又转头望向了自己身边的陪嫁婢女,迅速的吩咐她道,“古扎尔,还不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给襄阳长公主好好的诊治一番?”
襄阳长公主原是有心推辞的,可是又怕节外生枝,只能硬着头皮感激阿史那皇后了,“多谢皇后娘娘如此关心我,实则我早已看过府医,也喝过药了。还有就是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所以才没有事先跟你们说的,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你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