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皇上皇后两人便赶到东园。
李兰不让任何人碰她,水仙急得落泪,手一个劲绞着帕子,守在李兰跟前,林淑妃眼神空洞看着李兰,不免崩溃,杜贵嫔则被秋菱死死按在地上,玉桂跪在自家主子身后。
皇上见此情景,怒极生笑,走到几人面前,大手一挥,拦了几人行礼的动作,林淑妃从亭内起身,走下阶级,转身跪下。
圣后俩人落座,王皇后让齐心把李兰抱过来,李兰未动,皇上看王皇后这样不耐烦道:“行了,皇后,先让兰儿仔细想想。”
杜贵嫔想挣脱菱秋,去跟皇上言明,皇上看着杜贵嫔的动作,又想到太后一事,“松开贵嫔。”
杜贵嫔一脸委屈,急不可待开口:“陛下,亲身只是说了句实情,淑妃怎可……”
皇上轻瞟她一眼,语气冰冷打断:“贵嫔杜氏,言语无状,不堪妇道,枉为妃嫔,但念其父刚于前朝立功,废贵嫔之位,幽禁于掖庭,无诏不得出,二皇子李瑛交于沈妃抚养。”
杜贵嫔以为这事闹大后,皇上会觉得是林淑妃依仗盛宠,狂妄行事,竟想要回四皇女,到头来成了自己废位?
她震惊大喊:“陛下,此身与妾身无关呀!”伸手指向林淑妃,神态激动,“是她,是她的错!”
“拉下去。”皇上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转头关心起身下的林淑妃,“淑妃跪着作甚?”
“妾身不解,废妃杜氏如此羞辱四皇女与皇后,怎么不赐死?”林淑妃被刺激得神情恍惚,语出惊人。
“淑妃难不成我要为了此事,杀了功臣之女?梁氏刚平,我就要落井下石,伤功臣的一片赤诚之心,更何况她已被废位,还不够吗?”皇上不满道。
淑妃听到这话,双腿一倒,倚在菱秋身上,真是越来越狠心了,她深呼一口气稳住身资,端庄得体,自嘲想才几年就忘了她林月影的功劳。
“陛下,淑妃好歹也是受了委屈,言语难免激动。”王皇后见状于心不忍,打圆场。
皇帝冷静片刻后,看了眼林淑妃,心上又涌上了怜爱,语气弱下来:“菱秋,扶你家娘娘起来,昌德你护送淑妃回宫。”
大内侍监得到旨意,上前请林淑妃上轿,林淑妃喃喃细语:“可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受了多少委屈生下来的。”
她回头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情,望着亭子里的九五至尊:“但愿陛下好生安慰兰儿。”
一行人回了凤阳宫中。
“阿爷,我究竟是谁的孩子?”
皇上也没了耐心,自从东园回来,不管是他还是皇后轮番安慰李兰,她都不信任,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究竟想知道什么。”
“兰儿想知道,我是谁所出,是秀仪宫娘娘,还是凤阳宫皇后,想知道历代皆有寄养,为何要编一个谎言来骗兰儿,是不是阿爷从未爱过阿娘?”李兰口齿清晰,若非眼中无神,定想不到她内心波澜。
皇上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兰儿你是林淑妃所出,是我为了防你亲外祖一家……”
“陛下!”王皇后拦住了即要出口的实情,言语中充满心疼,上前劝阻道:“今日陛下也累了,让妾身说吧。”
皇上心里憋火,起身一甩袖子,大步离去,偌大的正殿,只剩王皇后与李兰两人。
“夜晚浓露,阿娘身体差,先安寝吧。”李兰隐约猜到真相,反正也非好事,也不想让阿娘费尽心思编谎言欺骗自己。
“兰儿,这事……”
“阿娘。”李兰轻唤一声。
王皇后忍不住哭出来,她知道李兰是认自己的,这四年也值得了,奈何以后该以何方式相处。
“修心,送四皇女回英梧殿,好生歇歇。”王皇后心力交瘁道,她实在不知李兰才四岁的孩子,为何早慧至此。
临近年关,昨日刚下了场雪,宫里的人早早起来清扫,外面刮着冷风,吹得脸颊生疼,一个小宫女捧着托盘,匆匆走进凤阳宫。
李兰正陪着王皇后听掖庭的掌事禀告近日事宜,自一个多月前,因身世一事闹了几日拐扭,她也好好想过缘由,可四岁的孩童,能知晓多少藏在深处的阴暗。
吉祥觉得自己好歹长出几岁,知道的道理多些,便发表了自己的想法,劝慰李兰:“四皇女,奴婢虽不是天潢贵胄,也不知天家做事,可有一点,奴婢是清楚的,就像奴婢的兄长,为了求人做事,总会有所利益来往。”
“利益?”李兰重复了这个词,这时的她想不通“利益”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会造成多少纷争。
不管过程曲折离奇,李兰与王皇后的关系还是恢复了从前,好似那是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的谎言。
李兰抬头看面前恭谨十分的掖庭令,有些好奇,想问他掖庭是什么样的,正在她走神胡思乱想之际。
捧着托盘的小宫女走了进来,她跪下来把托盘举过头顶,里面是一匹锦布,“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我家主子王婕妤已临盆了。”
王皇后先叫掖庭令退下,让齐心给小宫女拿赏钱,正心立马上前为她装扮,“阿娘,我也想去。”
“水仙给四皇女收拾一番。”王皇后表示同意。
去的路上,王皇后思绪万千,明明自家族妹的兰浴宫就在不远处,即使雪后道路湿滑,怎么今日就耗费多时呢?
李兰见王皇后冷天居然额头生汗,拿起帕子为其擦汗:“阿娘怎的在这般冷的天出汗了?”
王皇后微笑一下,握住李兰的小手,声音微微发颤:“阿娘有些紧张罢了,让咱家兰儿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