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带着年味和烟火气悄然流逝。林佳薇和家人从西安回来了，带回了满肚子的羊肉美食记忆和没有下雪的钟鼓楼。她把在西安旅游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不下雪的冬天简直是耍流氓。” 算是小小抱怨了一下对北方冬景的期待落空。

旅途中，她与杨梓的线上联系并未中断。她兴致勃勃地向他描述那些颠覆她认知的美食：肥瘦相间、香气扑鼻的羊肉串，汤浓馍韧的羊肉泡馍，以及那肉香纯粹、没有青椒洋葱来“捣乱”的肉夹馍。她打字说感觉这几天打嗝都是羊肉味。杨梓回复得不算快，但每条都会回应，有时是简单的“听着就好吃”，有时是个馋嘴的表情。杨梓有时候也会主动发给他自己今天吃的龙虾，味道完全不对劲，感觉龙虾死得很冤。这种隔着屏幕、分享彼此生活的感觉，让林佳薇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比普通网友要更近一些。

那个关于2月14日生日的悬念，依旧在她心里挂着。尽管始终存着一丝“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疑虑，但一种莫名的冲动，还是驱使着她开始琢磨起生日礼物的事情。这种带着点隐秘期待和忐忑的心思，她更愿意和李嘉昕分享。大概因为李嘉昕心里也藏着一个“古惑仔”，能够理解这种微妙的、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生怕自作多情的情绪。当林佳薇在□□上提起想给杨梓准备生日礼物，但又觉得可能送不出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时，李嘉昕立刻响应，两人一拍即合，约定等大年初五商场“开年”就出门去逛。

大年初五，街面上还零星散落着鞭炮燃尽后的红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节日的硫磺气味。商场在喧天的锣鼓和舞狮“抢青”的热闹中正式开门营业，等待已久的人流瞬间涌了进来。林佳薇和李嘉昕汇合后，揣着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压岁钱，感觉底气足了不少，开始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穿梭寻觅。

她们的想法很单纯，更多考虑的是礼物是否契合对方可能有的喜好，价格反而成了次要因素。两人看了许多，颇费思量。运动水壶？感觉杨梓也不像宁凝、郑智俊他们那样是运动狂热分子，整天泡在球场。发蜡？回忆了一下，他似乎总是自然清爽的短发，额前刘海偏长但从不刻意造型。公仔玩偶？好像又过于幼稚，与他那种略带疏离的气质不符。

逛了许久，腿脚都有些发酸时，在一家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的格子铺里，林佳薇的目光被一个造型别致的星空灯吸引了。她拿起来，按照旁边贴的简易说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灯体，内部的光源被点亮，柔和温暖的光芒透过上方的孔洞，在略显昏暗的店铺墙壁上投射出一片缓缓旋转的、深邃而梦幻的星图。

“这个还挺有意思的。”李嘉昕凑过来看。

林佳薇看着那片流转的、带着些许梦幻色彩的星光，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了新年夜里，杨梓发来的那张手持冷烟火、背后是漆黑海面的照片，以及他那句“送你一片星空”的祝福。这个礼物，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就这个吧。”林佳薇没再犹豫，下了决心。

买下星空灯，两人又去精品店挑了张质感不错的深蓝色星空图案包装纸和一张简单的贺卡。林佳薇回家后，仔细地将礼物包好，然后用她自认为最工整的字迹在贺卡上写下生日祝福，画上几个俏皮的颜文字，最后还贴上了几张可爱的贴纸。做完这一切，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藏进书柜里，看着它，心里有些茫然。这份礼物，真的能送出去吗？她甚至依旧不太敢完全相信2月14日就是杨梓的生日。

杨梓是在12号回到L城的。当晚，两人像假期里习惯的那样，在□□上聊了几句。杨梓说自己回来了，林佳薇半开玩笑地问：“是回来过情人节吗？”

那边回了一句：“嗯哼，没有情人的节，但可以过生日！”

林佳薇手指敲着键盘：“真的是那天生日啊？”

杨梓立刻发来一个不满的表情：“都说了骗人是小狗！你看我是狗吗？（猪头）”

“那你生日准备怎么过呢？”林佳薇试探着问，心跳有些加快，很想告诉他自己准备了礼物，可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能发送出去。太主动了，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呀。”杨梓回复，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就在林佳薇不知该如何接话，暗自懊恼时，杨梓忽然话锋一转：“上次不是说要请你喝奶茶嘛，如果你没有想好要怎么补偿你，那就我说了算哈。”

林佳薇愣了一下，才想起运动会接力赛那次，他确实说过要请她喝奶茶作为“叛变”加油的谢礼。她当时只当是网络上的玩笑话，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这是……要线下见面？单独见面？

一股强烈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对着屏幕呆了几秒。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强作镇定地回复：“阔以，便宜你了！”

“那说好了，2月14号晚上，市中心那家‘地下铁’奶茶店，七点。”杨梓很快发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干脆利落。

“好。”林佳薇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字，感觉指尖都有些发麻，仿佛按下的不是键盘，而是某个命运的开关。

结束了和杨梓的对话，林佳薇立刻拿起手机，几乎是同时给李嘉昕和李貌发了信息，内容核心高度一致：杨梓约我14号晚上见面！！！说请我喝奶茶！！！！！！救命救命救命！！！！怎么办！！！！

李嘉昕的回复很快，带着安抚和务实的叮嘱：“稳住！就当是普通同学见面。记得保持常态，别太激动，说话注意音量，别动不动就哈哈大笑跟杠铃成精似的。”

而李貌的回复则充满了夸张的自得和怂恿：“我就说吧！哥早就看出你们有戏！刚祝福你们牵手成功，这就要实现了！听哥的，到时候打扮漂亮点，气氛到了就直接A上去！强吻！一举拿下！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林佳薇看着李貌的回复，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的紧张倒是被这极端不靠谱的建议冲淡了些许。她回了一句：“就不该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刚和李貌斗完嘴，陆圆圆的短信就进来了，说自己提前从老家回L城了，约林佳薇明天去拍大头贴。林佳薇想着白天正好没事，出去放松一下也能缓解紧张情绪，便爽快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大头贴相馆里汇合。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年轻人，机器里传来各种搞怪的背景音乐和拍照提示音。她们投入地选着背景模板，挤在镜头前，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表情和姿势——模仿电影里的经典丑角，粘着夸张的大痣，互相做鬼脸……完全不顾形象，只为了拍出最有趣、最开心的效果。打印出来的照片上，每一张都记录着她们夸张的笑脸和毫无包袱的瞬间，青春的张狂与快乐凝固在方寸之间。

心满意足地拿着刚“出炉”还带着点热度的照片，两人一边点评着哪张最丑、哪张表情最崩坏，一边笑着走出相馆。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郑智俊、宁凝、李珂宇和杨磊四个男生，看样子也是刚约好一起来这边。

“哟，这么巧！”郑智俊率先打招呼，眼睛瞄到她们手里拿着的照片袋，“你们也来拍这个啊？”

“刚拍完。”陆圆圆晃了晃手里的照片，得意地说，“看看，我们的杰作！”

几个男生凑过来看，顿时被那些搞怪照片逗得笑出声。宁凝指着林佳薇粘着大痣挖鼻屎的如花造型，笑得直不起腰：“林佳薇，你这形象牺牲够大的啊！”

“那是，专业搞怪二十年。”林佳薇镇定地收回了照片。

“我们也打算拍几张。”李珂宇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男生们特有的、想尝试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别扭。

“那就去啊，机器空着呢。”陆圆圆朝相馆里努努嘴。

四个男生互相推搡着，略带拘谨地走了进去。陆圆圆和林佳薇对视一眼，悄悄跟了过去，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偷看他们的动态。只见四个高大的男生挤在小小的拍摄隔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他们显然不太熟悉操作流程，正对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模板界面研究。

“喂，陆圆圆，林佳薇！”杨磊探头出来喊了一声，“这个怎么选模板啊？帮我们看看哪个帅一点？”

机会来了。陆圆圆脸上闪过一抹狡黠，拉着林佳薇走过去。“我来帮你们选，保证把你们拍得帅裂苍穹！”她接过机器遥控器，手指飞快地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篮球明星的背景不错……这个耍酷的也可以……”

男生们信以为真，开始整理头发和衣领，准备摆出最帅的姿势。然而，就在陆圆圆按下确定键，倒计时开始的时候，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却是——四个穿着颜色鲜艳紧身衣的忍者神龟模板！

“哇靠！陆圆圆你搞什么鬼！”郑智俊第一个叫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了他们四人瞬间错愕、与身后搞怪乌龟背景形成鲜明对比的表情。

“陆圆圆！！！”四个男生同时怒吼。

陆圆圆早已笑得蹲在地上，林佳薇也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

“不算不算！继续继续！”杨磊嚷嚷着。

“行行行，下一个模版保证帅！是F4！”陆圆圆憋着笑，重新拿起遥控器，信誓旦旦地摁了切到下一张模版的摁扭。男生们将信将疑地再次站好。

倒计时开始，3，2，1——屏幕一闪，四个戴着葫芦娃头冠的卡通形象出现在他们头顶上。

“……”

隔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讨”。

“陆圆圆！你今天死定了！”

“把遥控器交出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在“武力”威胁下，陆圆圆终于老老实实帮他们选了几个正常的帅气模板，拍了一组真正帅气的照片。只是，最初那一组搞怪的照片，已经无可挽回地打印了出来。

打印照片的时候，李珂宇苦笑着脸说：“本来好好的想耍帅，结果越拍越歪，变成彻底搞笑了。”

陆圆圆哈哈大笑，毫无愧疚之心：“不要生气了大不了给你们每人拿一张我们两个拍的搞笑照片，作为交换，我们也每个人挑一张，扯平！”她摊开手心，把她跟林佳薇拍的那些不顾形象的照片递过去。

张彬彬大喊陆圆圆耍赖，专挑他们的“丑照”下手。陆圆圆眼疾手快地抢走了他们四人正经扮F4那张帅照，理由是“才不要留你们的丑照，平常已经看够了，留张帅的洗洗眼睛”。林佳薇则拿了他们四人戴葫芦娃头冠的那张，她觉得这张特别有喜剧效果。

林佳薇和陆圆圆拍的搞笑大头贴不拘一格，四个男生竟然没有客气，都凑过来挑选。宁凝是最后一个拿的，他从陆圆圆手心里拿了林佳薇那张单人挖鼻屎的如花。“我拿这张吧。”他说着“把所剩不多的双人照给你们留一些。”

大家都有点郑重其事地把交换来的大头贴收好，仿佛交换的不是照片，而是某种“人质”或“把柄”。陆圆圆把收来的F4帅照塞进钱包夹层。宁凝则把那张“如花·林佳薇限定版”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从相馆出来，大家笑得有点饿了，决定一起去附近的麦当劳。陆圆圆点了儿童套餐，兴致勃勃地打开附赠的玩具盒子，看了一眼，撇撇嘴：“不喜欢。”是打篮球的史努比。

宁凝伸头过去看，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喜欢！”

陆圆圆正在为了怎么处理这个不喜欢的玩具发愁，听到宁凝说喜欢，立即把盒子推过去：“送你了！！”

宁凝开心地拆开玩具，跟另外几个男生们展示，男生们发出羡慕的起哄声，宁凝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史努比：“先下手为强！”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李珂宇美其名曰“东西要抢着吃才香”，实际上就是互相抢薯条和鸡块。

从麦当劳出来，郑智俊看时间还早，提议人多正好一起去玩三国杀，上次接触之后他意犹未尽。

林佳薇看着时间已经指向下午六点多，离晚上七点越来越近。她连忙摆手：“你们去吧，我晚上有点事，得先走了。”

“啊？这么早？”陆圆圆揽住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大笑，“今天情人节诶，有事不会是约了杨梓吧！！”

林佳薇心里一惊，脸上有点发热，强装镇定地捏着鼻子“你放屁！！真有事！”

“那好吧，放过你啦。我们去玩三国杀！”陆圆圆见林佳薇还是没有说出具体什么事，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但也没再深究。

在陆圆圆和其他人“不够意思”的调笑声中，林佳薇跟他们道了别，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走去。走出几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那个包装好的星空灯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还好，刚才拍照打闹时没有被陆圆圆那个机灵鬼发现。

坐上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林佳薇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快，一半是因为刚才拍照和交换照片的嬉闹余韵，另一半则是因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那个即将到来的、只属于她和杨梓的“奶茶之约”。

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耐克情人节限定的红色卫衣，是过年前和梁晓晓去逛街时买的，衣服上印有小小的爱心元素，搭配着深色牛仔裤和配套的情人节系列AF1板鞋。在出门前，她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表情，希望能找到一个自然又不显花痴的状态，给杨梓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虽然李嘉昕告诫她要“保持常态”，但她还是忍不住在意。

从拍大头贴的地方到市中心的公交车路程并不久，林佳薇在七点前下了车，朝着那家黑色招牌的“地下铁”奶茶店走去。初春的夜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越是靠近约定的地点，她的脚步就越慢，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她会不停想着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轻松地打招呼“嘿，我来啦！”，还是直接说“生日快乐”？又或者，什么都不用说，摇摇手，笑一下就好？

她远远看到了那家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渐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透过窗户，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在她探头张望、心里有些打鼓的时候，突然有人从侧面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

她下意识地往左转头，却没看到人。再疑惑地转向右边，只见杨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顽皮笑意：“哈哈，被骗了吧！”

林佳薇完全忘了自己预演多遍的“矜持剧本”，就像面对熟悉的朋友一样，条件反射地轻轻一巴掌拍在杨梓的手臂上，带着点被吓到后的娇嗔：“要死啊你！吓我一跳！”

杨梓哈哈大笑起来，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扯了扯林佳薇卫衣的帽子，说：“外面好冷！走啦，进去再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奶茶店，林佳薇刻意落后了半步，跟在他后面。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突然紧张到不敢跟他并排走，需要一点点空间来平复狂跳的心。进到店里，暖气和甜香扑面而来。杨梓转头问林佳薇：“喝什么？”

林佳薇瞄了眼菜单，点了自己常喝的：“鸳鸯奶茶，冰的，正常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