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一，晚自习制度正式启动。绿荫中学的走读生们第一次需要在放学后继续留在学校，这新鲜感冲淡了即将面对两小时学习的枯燥预期。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校园里瞬间涌动着奔向食堂和小吃店的人潮。

林佳薇、卢源媛和李嘉昕三人约好在校门口碰头，原本说好要叫上郑智俊和宁铠羽一起吃饭，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三个女生站在校门口的报刊亭旁，一边翻着最新一期的《最小说》和香港八卦杂志，一边频频朝校内张望。

“郑智俊和宁铠羽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刚开学就找到新欢，把我们这群旧爱抛到九霄云外了吧？”李嘉昕合上杂志，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再等下去，我就要饿成一张纸片人了，风一吹就能飘走。”

林佳薇踮脚朝教学楼方向看了看：“要不让卢源媛发条信息问问？”

卢源媛刚掏出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正是郑智俊发来的短信：“三位姑奶奶，实在对不住！物理老师还在拖堂讲知识点，班主任说一会儿我们要提前半小时回到教室。你们先去吃，别等我们了，改天赔罪！”

“得，被放鸽子了。”卢源媛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重点班果然名不虚传，开学第一天就上强度。”

李嘉昕哀叹一声：“这才高二第一天啊，就拖堂加开早半小时回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林佳薇倒是看得开：“算了算了，他们不来也好，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迁就男生非要吃饭配菜。我想吃炸串！”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全票通过。三个女生把杂志塞回报刊亭，朝着学校后门的小吃街进发。夕阳的余晖给街道涂上一层暖金色，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她们的第一站是家老字号糖水铺。一人点了一碗招牌香芋西米露，坐在塑料小凳上吃得津津有味。卢源媛舀起一勺软糯的香芋，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要是跟郑智俊他们一起，肯定又要被教育‘吃饭要正经，糖水只能当饭后甜品’。”

“就是就是，”李嘉昕附和道，“男生们总说我们吃零食不健康，他们打篮球一身臭汗回来灌冰可乐就健康了？真是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吃完糖水，三人又转战炸串摊。林佳薇挑了几串韭菜、豆腐皮和鸡柳，刷上辣酱和孜然，咬下去满口酥香。李嘉昕则对摊主自制的辣椒酱情有独钟，给每串都涂上厚厚一层。

最后，她们在小超市的冰淇淋柜前停下了脚步。虽然已是九月初，但L城的傍晚依旧闷热，吃个冰淇淋解暑再合适不过。林佳薇选了香草味，卢源媛要了巧克力脆皮，李嘉昕则挑了看起来最花哨的彩虹螺旋款。

三人举着冰淇淋，边走边吃，一路嘻嘻哈哈。路过书店时，李嘉昕又钻进去把刚才没有看完的香港八卦杂志买回来，说是晚自习无聊时可以解闷。

等她们晃荡回学校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各个教室陆续坐满了人。高二（5）班的教室在二楼，对面就是理科重点班高二（1）班——杨梓所在的班级。

走进教室，林佳薇发现不少同学脸上都带着新鲜和兴奋的表情。毕竟对大多数走读生来说，晚上留在学校学习还是头一遭。

晚自习正式开始的铃声响起时，晓萍老师踩着点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清爽干练。

“同学们，晚上好啊。”晓萍老师站在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今天是大家第一次上晚自习，我知道很多人可能还不习惯，也不知道该学什么。没关系，慢慢来。今晚大家可以先整理一下今天各科发的讲义和习题，或者背背古诗文、英语单词，找找状态。”

她环视教室一周，补充道：“当然，如果有问题可以举手问。我就在讲台上。”

晓萍老师说完就在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下，拿出自己的书看了起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然而新鲜感很快就开始作祟。虽然大部分同学都在认真学习，但角落里还是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讲话声。林佳薇和李嘉昕对视一眼，默契地从抽屉里掏出刚买的杂志，压在课本下面偷偷翻看。

李嘉昕翻到一页关于某香港歌手与唱片公司合约纠纷的八卦，用手肘碰了碰林佳薇，用气声说：“你看这个，明明去年还说是力捧对象，今年就被雪藏了，娱乐圈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佳薇凑过去看，果然写得很精彩。两人头靠头，一边看一边用笔在草稿纸上写小纸条交流看法，时不时还要抬头警惕地看看讲台上的晓萍老师，像两只偷吃的小老鼠。

时间在杂志的八卦和偶尔装模作样背几个单词中悄然流逝。当时钟指向晚上七点五十，下课铃声响起，标志着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同学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涌向走廊。憋了两小时，大家都急需呼吸新鲜空气和活动筋骨。

林佳薇和李嘉昕也合上杂志，跟着人流走出教室。白天的燥热稍有消退，走廊上吹来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不少同学趴在栏杆上聊天、说笑，还有些人快步走向厕所或饮水机。

林佳薇站在走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1班教室。与5班几乎倾巢而出的热闹不同，1班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出来，大部分学生仍然坐在座位上埋头学习。教室里的日光灯明亮而冷清，映照着一张张专注的脸。

“重点班就是不一样，”李嘉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晚自习对他们来说大概跟白天上课没区别，都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林佳薇没有接话，她的视线在1班教室里搜寻着。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杨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杨梓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视线掠过走廊上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林佳薇觉得他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这边停顿了一下。

她心里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着李嘉昕蹲了下来，躲在了栏杆后面。

“干嘛呢你？”李嘉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看到仇人了？还是看到班主任了？”

林佳薇蹲在栏杆下，小声说：“杨梓……他刚才好像朝这边看了。”

李嘉昕闻言，也蹲下来，从栏杆缝隙偷偷往外瞄：“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可能是我看错了，”林佳薇自己也觉得反应过度了，“天这么黑，走廊上这么多人，他哪能看清楚谁是谁。”

两人正说着，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她们赶紧站起身，随着人流回到教室。晓萍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示意大家安静。

林佳薇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没有新消息。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让她愣住了。

发件人显示着“杨梓”，内容是：“为什么突然蹲下，扮地鼠吗？”

林佳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脱口而出。她用手肘拼命捅旁边的李嘉昕，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挪。

李嘉昕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她掐了林佳薇的手臂一把，用气声说：“我的天！他真的看到你了！你们两个这是什么缘分！”

林佳薇心脏砰砰直跳，既有被发现的尴尬，又有一种莫名的窃喜。她没想到杨梓真的注意到了自己，还特意发短信来问。这种从单方面的关注变成了某种双向的觉察，让她心里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在手机上打字回复：“啊！！！被发现啦！-0-在跟同学玩躲猫猫~”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这个借口太假，但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回应了。然而直到晚自习结束，手机再也没有亮起。

后半节晚自习，林佳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但那些英文字母和数学公式就像会跳舞一样，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李嘉昕给她传了张小纸条：“我觉得你们两个有戏！”

林佳薇回复：“不要揶揄我，我只是单方面好色~”

李嘉昕回到“我觉得真的有戏，从他借笔开始，到加你□□，听你加油，约你喝奶茶，送你礼物，和现在的他也在看你——这一桩桩一件件~”

林佳薇“时间轴你记得还蛮清楚的噢”

李嘉昕“那是的~跟追连续剧似的，每天都在等更新！”

林佳薇看着纸条，心里五味杂陈。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些，但每次一想到杨梓是重点班的尖子生，长得又高又帅，而自己只是个成绩中等、相貌普通的女生，那些刚刚冒头的小心思就又缩了回去。

“也许他只是觉得我好玩，像个解闷的玩具。”她在纸条上写道，“等新鲜感过了，可能就不理我了。”

“林佳薇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李嘉昕回道，“妄自菲薄要不得。你要是不好，我们能跟你玩到一起？杨梓能跟你聊这么久？自信点，你有趣又开朗，帅哥不一定非要找美女，有趣的灵魂才是万里挑一。”

话虽这么说，但林佳薇心里还是没底。她知道自己对杨梓的感觉已经从一开始单纯欣赏帅哥，慢慢变成了更多的期待和在意。这种变化让她既欢喜又害怕，怕自己越陷越深，怕最后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在九点半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和交谈声瞬间充满了教室。晓萍老师站在门口，叮嘱大家回家注意安全。

林佳薇和李嘉昕、卢源媛一起走出教室。楼道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大家说说笑笑，空气中弥漫着一天学习结束后的轻松感。

在校门口道别时，卢源媛问：“你们怎么回去？坐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