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薇手指在按键上跳动：“感动到痛哭流涕，后悔没有追随貌神的脚步去理科班，现在只能从短信中感受温暖的余晖了。”

李貌回得干脆：“下次你有答案记得也发给我嗷~”

林佳薇当然不敢在考场上掏出手机传答案。她心里也有些纳闷，李貌怎么会变成这样？让人觉得有点堕落了。毕竟他以前在5班的时候，虽然爱玩爱闹，但绝不会在考试时作弊。

简短的对话后，便没有了下文。林佳薇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她想起高一的时候，李貌就坐在她前座，天天回头跟她和李嘉昕分享刚听来的八卦、讲最新鲜的笑话，把她们逗得前仰后合。如今虽然还在同一个校园，但感觉已经疏远了许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什么趣闻都会第一时间回头跟她们分享。林佳薇从别人那里听说，李貌在6班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又成了班里的“交际花”，跟新同学打得一片火热。

“李貌是不是有新朋友了？”有一天放学路上，林佳薇跟李嘉昕提起，“感觉他跟我们都生疏冷淡了。”

李嘉昕想了想：“也许他只是在适应新环境吧。毕竟到了新班级，要重新建立人际关系，肯定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从暑假开始，他就一直是神隐的状态居多，群里说话也少。可能他有什么难言的事情，不想让大家知道。”

林佳薇想起暑假时在□□群里，李貌确实很少冒泡，偶尔出现也是简单说几句就匆匆消失。当时她以为他是忙着跟女朋友在一起，但现在开学了还是这般光景，就有点不对劲了。

“我决定找个时间，等学习没这么忙的时候，跟李貌好好聊一聊。”林佳薇说。

李嘉昕笑了。林佳薇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好笑，补充道：“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尖子生，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挑个‘不忙’的时候——因为我们好像一直都有事在忙啊哈哈哈。”

两人都笑起来。确实，高二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不忙”似乎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宁铠羽和郑智俊的重点班经常拖堂，林佳薇跟卢源媛、李嘉昕一起放学坐公交车回去，或者等爸妈来接的次数变多了。只有宁铠羽他们哪天难得不拖堂，才会一起骑车回家。

林佳薇反而更珍惜能跟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光。

跟宁铠羽、郑智俊、杨磊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很放松，不用想太多。可以放声大笑，可以讲些无厘头的烂笑话，可以尽情吐槽某个老师，可以抱怨作业多得写不完。男孩子们总能接住她的梗，也会随意开玩笑而不生气。

有一次放学，宁铠羽骑车载她回家。路上等红灯时，林佳薇随口说起：“今天我们英语课，灭绝师太又玩开火车了，one by one，一点都不好玩！只有她自己喜欢这个游戏，对我来说根本不是游戏，是煎熬，紧张得要死，根本不知道下一秒等待我的问题是什么。”

宁铠羽头也没回，笑着问：“那你最后答出来没？”

“勉强蒙混过关呗。”林佳薇叹了口气。

宁铠羽哈哈大笑：“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她‘Can you speak Chinese？’”

“哈哈哈你是想我死吗！”林佳薇大笑起来。

“那不是你说的担心听不懂嘛，”宁铠羽语气轻松，“直接问她能不能说中文！理直气壮告诉她‘I'm Chinese！’”

这个荒谬的建议让两人都笑了起来。当然没有人会当真，但林佳薇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确实得到了缓解。

那天杨磊和郑智俊还要“忙里偷闲”去基地网吧玩一个小时，所以在分岔路口很早便只剩下林佳薇和宁铠羽同行。红灯转绿，宁铠羽蹬起车。初秋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尚未散尽的湿热。

“佳薇，”宁铠羽的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模糊，“你以后想考哪里的大学？如果努力一点的话，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继续当同学？不是说非要考多顶尖的大学，而是……让自己以后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不管你考去哪里，或者我考去哪里，只要我们想，总有机会可以选择去同一个城市。”

林佳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宁铠羽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铠羽同学这么舍不得高中毕业后跟我分开吗？”她带着些好奇，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怎么突然这么深沉？”

“就是很舍不得以后跟大家分开啊。”宁铠羽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大家都考得好，都有很多选择权，这样以后不管我们各自想去哪里，只要想聚在一起，就可以选择去同一个城市继续当同学、当朋友。大家就不会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孤零零地重新开始。”

林佳薇沉默了。她想起杨梓，想起他说的“大家都在学，你不学就被落下了”。她知道自己不够努力，总是抱着“过得去就行”的心态。以前觉得这样挺好，轻松，没压力。但现在，看着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往前跑，她心里忽然有些慌了。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她提高声音，像是给自己打气，“为了更多的选择权，也为了以后还有人愿意骑车搭我兜风！”

宁铠羽哈哈大笑，空出一只手伸到身后：“拉钩！”

林佳薇没有觉得男女之间这个动作有什么值得紧张或尴尬的，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跟他完成了这个幼稚却郑重的“盖章”仪式。单车在渐暗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跟这些男生在一起，林佳薇可以随意地做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对他们“不来电”吧，所以不用太在意形象，不用刻意表现。什么都可以说，什么玩笑都可以开。

但跟杨梓在一起——虽然他们很少真正“在一起”——她总是需要费些心思，想让他对自己留下好印象：温柔，有趣，努力，好脾气。她会在聊天前预先想好几个话题，会在发短信时仔细斟酌用词，会在听到任何与他相关的消息时，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反应。

很累，却甘之如饴。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林佳薇说不清楚。她只知道，每当手机响起，看到屏幕上跳出杨梓的名字时，她的心跳总会漏掉半拍；每当在走廊偶然瞥见那个高高的身影，她会不由自主地整理一下头发或衣领；每当听到旁人提起他的名字，她的耳朵总会立刻竖起来。

而李貌看似轻松的疏远，覃馨和莫仕凯日益亲近的相处，宁铠羽偶尔流露的深沉，李嘉昕永远旺盛的八卦之心，卢源媛风风火火的咋呼……所有这些熟悉的、陌生的、温暖的、疏离的人和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高二生活丰富而真实的底色。

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高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一周周地流过。有压力，有困惑，有小小的喜悦，也有说不清的淡淡失落。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继续，就像窗外这座城市，无论晴雨，始终醒着，始终向前。

林佳薇翻了个身，在疲倦中沉入睡眠。梦里，她好像还在背那些历史年表，背得头昏脑涨，直到被清晨的闹钟吵醒——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