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早，林佳薇就出门了。她跟李嘉昕约好去图书馆学习，书包里塞满了习题册和参考书。昨晚她没睡好，那封情书的事总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担心那个写情书的人会不会因为她把信公开而不开心，也担心对方会不会在不知道她心意的情况下跑去万达等她。不管怎样，她都觉得自己处理得不够妥当。虽然那封信的语气让人不舒服，但把别人的心意直接扔进垃圾堆，好像也有些过分。

这种愧疚感让她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翻开数学练习册，看了三遍题目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读进去。李嘉昕在旁边倒是挺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

到了下午三点，李嘉昕突然把笔一推，整个人泄气地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林佳薇凑过去小声问她：“你怎么啦？”

李嘉昕抬起脸，表情痛苦：“看不下去了，好想发疯！”

林佳薇看看自己面前只写了三道题的练习册，推了推她：“今天就到这吧，我也没心思学习。”

听到林佳薇也要“放弃”，李嘉昕噌地坐直身子，动作太大，把对面正在专心看书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李嘉昕反应过来，双手合十朝对方拜了拜，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然后火速收拾好书包，拉着林佳薇溜出了自习室。

迈出自习室大门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出重获自由的感叹声。她们对视一眼，被这没来由的默契逗笑了。

李嘉昕跟林佳薇道歉：“同桌，真对不起你，但是我今天一点学习状态都没有，坐在里面憋得我好想大哭。”

林佳薇笑着看她：“道什么歉呀，是我叫你陪我来的。其实我今天也完全没心思学习，呆那也是浪费时间。”

李嘉昕见林佳薇没怪她，小心地问：“那我们今天不学习了？去放松怎么样？”

林佳薇爽快答应：“好，去哪？”

李嘉昕说好久没拍大头贴了，还想去唱K。林佳薇挽起她的手：“走，先去拍大头贴！”

从图书馆大楼到大门之间有一片小树林，里面有凉亭和鱼池，平时她们赶时间从来不会往这边走。今天难得不用急着回家，李嘉昕提议把图书馆逛一逛，看看平常没空注意的风景。

两人走到鱼池边，林佳薇探头一看就惊了：“哗！这些鲤鱼怎么这么肥，跟一群小猪似的。”

李嘉昕漫不经心地答：“估计是看书看闷了的人来喂鱼散心，给喂成小猪的。”

林佳薇从书包里翻出一包奥利奥，问李嘉昕：“你吃吗？我妈给我买来抵抗低血糖的。”

李嘉昕摇头：“不吃，甜死了！”

“我也不爱吃，那拿来喂鱼。”林佳薇拆开包装，“鱼应该没有味觉，拜托你们啦。”她对池子里的鱼说。

两个人掰着饼干喂起鱼来。有吃的，水里的那群“金色小猪”张着嘴争前恐后扑腾抢食。李嘉昕笑着瞄准一条张大的鱼嘴，把饼干投进去：“喂鱼还蛮解压的。”

林佳薇看着鱼群抢食的样子，也笑了：“吃完这包饼干，它们得游个一千米来回才能消化掉。”

“这群小猪估计做不了‘鲤鱼打挺’。”李嘉昕笑着调侃。

喂完饼干，两人拍拍手站起来。林佳薇余光扫到旁边小树林里的凉亭，里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坐在男的腿上，两个人贴得很近。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在干什么后，急忙摇了摇正在把餐巾纸塞回包里的李嘉昕。

李嘉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住，拉着林佳薇往前靠近了两步。林佳薇吓坏了，担心被发现，拽住李嘉昕小声说：“喂！怎么还走近看？”

李嘉昕带着疑惑的表情，眉毛半抬起：“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林佳薇眯起眼看了一会：“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李嘉昕说：“女的好像是覃馨，男的被挡住了，看不清。”

“我靠！”听到是熟人，林佳薇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眼镜戴上。

两个人鬼鬼祟祟挽着手，假装是散步经过的路人，慢慢靠近，躲在一棵大树后。好在凉亭里的两人很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林佳薇看清后说：“这身形，肯定不是陈海。”

李嘉昕瞥她一眼：“黄力宁，莫仕凯，二选一。”

林佳薇跟黄力宁玩得比较好，不希望他伤心，抱有些许期待地说：“我猜是黄力宁。”

李嘉昕斩钉截铁：“错！是莫仕凯。”

“蛤？”林佳薇掐住李嘉昕的胳膊，压住声音不让自己叫出来。

李嘉昕认真分析：“虽然这两男的身高都差不多，但是莫仕凯的鼻头更大一些。刚才他们头扭来扭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大鼻头。”

李嘉昕看得入迷，林佳薇却觉得有些尴尬，拉她想走：“快走吧，第一次看到这种，还是熟人，感觉好尴尬。”

李嘉昕意犹未尽：“第一次看熟人亲嘴，好刺激！”

两人决定假装散步经过凉亭再看一眼，顺便走出大门。李嘉昕给她们俩打气：“本来我们就是要走小树林散步走出大门的。”

她们屏着呼吸经过凉亭，一步三回头快速扫了几眼。林佳薇看清那个男的果然是莫仕凯，她捏了捏李嘉昕的手，李嘉昕也看清了，回握了她一下。

走出图书馆大门，两人深深吐了口气，同时说：“真的是他。”

林佳薇有些不能接受：“天呐，怎么会这样。”

李嘉昕说：“好想马上把这个惊天大八卦跟铠羽他们说，覃馨脚踏两条船！黄力宁好可怜！”

林佳薇有些犹豫，担心传开会对黄力宁不好，也怕万一覃馨跟黄力宁早就掰了，没有脚踏两条船，那她们就成了造谣的人。

李嘉昕想了想说：“那我们换个角度，就说看到覃馨在跟别人亲嘴。”

林佳薇听到亲嘴两个字，觉得李嘉昕这用词也太直白了：“你就不能含蓄些？”

李嘉昕理直气壮：“我这是实事求是。嘴贴着嘴，是不是亲嘴？说打啵还是接吻，感觉都不如亲嘴能形容这场景给我带来的震撼！”

林佳薇觉得李嘉昕说得有道理，因为她也被吓到了。

说话间，李嘉昕已经掏出手机给郑智俊发了信息，她收起滑盖，挽着林佳薇：“走！拍大头贴去！”

林佳薇问李嘉昕发了什么，她说：“我没直说我们看到了什么，只跟智俊说他们一会补习班下课了来市中心的KTV找我们，有大八卦要分享！”

“你还挺聪明，知道这种事不要留痕。”林佳薇说。

“啊？！我没想这么多诶！我只想着他们来了有人可以跟我对唱，你每次去都只吃东西，我一个人唱太无聊了！”

林佳薇无语，原来是高看李嘉昕了。

郑智俊过了一会才回李嘉昕信息，说他们五点半下课，到时候跟宁铠羽和杨磊一起过来。

李嘉昕特意交代他们记得喊上李貌，但谁也不许带女朋友！因为她们有八卦要说。

郑智俊回：“糟糕！完全不想听课了，好想赶快放学来听大八卦！”

李嘉昕笑着给林佳薇看郑智俊发来的信息，林佳薇说：“一会你可好好说，别添油加醋啊。”

“放心吧，姐妹有分寸。”

两个人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到了拍大头贴的地方，李嘉昕去拿选背景的相册，林佳薇掏出手机，看到好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你到哪了？”“不回信息你是在欲擒故纵吗？”“我在万达广场1号门等你”

林佳薇直觉感觉这个人就是给她写情书的人，这说话语气也太让人不舒服了。她把手机递给正在认真选背景图的李嘉昕。

“我操！这人语气也太自负了吧，妈的！好恶心！”李嘉昕忍不住爆粗。

“对不对！看着就好讨厌，一会去唱K我们别去市中心那家了吧，万一遇到了多可怕。”林佳薇原本的好心情被这几条信息扰乱了。

“到底是谁，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李嘉昕跟着林佳薇一起觉得很不舒服。

“不知道啊，一会见到铠羽他们问问看，认不认识这个手机号？”林佳薇被恶心到了，开始好奇到底是谁这么让人讨厌。

李嘉昕说：“我也这么想的，别看了，影响心情！”

林佳薇觉得完全不回信息搞不好对方还会继续发，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弄来的她的号码，她匆匆回了句“我不喜欢你”就切去看了其他未读消息。

梁骁问她今晚要不要去吃必胜客，白色情人节去吃饭不知道能不能蹭到商家送的玫瑰花。林佳薇说不去啦，今天跟高中同桌约了去唱K。梁骁说：你应该说你约了同学去KTV，你负责吃果盘。林佳薇被逗笑。

她继续往下翻，是小学同学陈恺扬发来的信息。

陈恺扬说自己下周生日，计划约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去公园烧烤，问林佳薇能不能赏脸参加。林佳薇被他这故作正式的用词逗笑了，回了个“说人话”。那边很快回过来：“林同学，可否赏脸出席鄙人生日烧烤大会？”林佳薇无语：“烦死了你！！！！”

陈恺扬是林佳薇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小学同学。小学时候他常跟她们女孩子一起跳皮筋、扔沙包、踢毽子，被班里男生嫌弃“没男子气概”，但女生们都很喜欢他——性格好，开得起玩笑，从不会因为被说“妇女之友”就生气，反而是女孩子们把叫她们妇女的男孩子们痛骂一顿。初中两人不同校，却从没断过联系，她觉得这样的友情挺好的，不需要经常联系，但感情并不会因此生疏。

陈恺扬高中去了L城一中，那是一所寄宿制学校。林佳薇对一中的印象很复杂：学校每年会特招一批家境清寒但成绩拔尖的学生，作为冲击重点大学的主力军。在她看来，整个学校弥漫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拼劲，同届的学生据说晚上熄灯后还有人躲厕所打手电看书。林佳薇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她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有点小聪明，但绝不是真能埋头苦读的类型。所以当初中考填志愿，她毫不犹豫选了氛围相对轻松的绿荫中学。

一中是封闭式管理，陈恺扬平时出不来，两人的联系全靠□□空间留言和偶尔的短信，能同时在线聊天的机会少之又少。算起来，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林佳薇想了想，下周应该有空，便爽快答应了。陈恺扬收到回复很开心，发来一句：“下周见！敢鸽我就自杀！”林佳薇笑着回他：“方心！！死不了！！！我肯定去！！！！”

最后未读的消息来自杨梓，他的信息很简单：“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林佳薇看着屏幕有些好奇。她知道杨梓今天也来图书馆，但两个人各有各的伴，她之前张望过一圈，压根没找着他坐在哪。他是怎么发现自己不见的？想到杨梓虽然在别处坐着，但还能留意到她什么时候走的，林佳薇心里泛起一点高兴。她打字回复：“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今天没心情学习，溜出来散心啦。”

杨梓很快回过来：“那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林佳薇被逗笑了。他们又没约好要一起吃饭“不回了，你自己吃吧！”

杨梓继续问：“去过白色情人节了？”

一提到这个，林佳薇又想起那个写情书的人，刚刚那点好心情散了大半。“什么跟什么呀，别提这个事啦！真讨厌！”

“那你为什么今天没心情学习呀？”

还没来得及回杨梓的消息，李嘉昕已经选好背景图，拉着林佳薇去拍照：“选好啦！走！开拍！”

这是林佳薇第一次跟李嘉昕拍大头贴。和卢源媛不同，李嘉昕不走搞怪路线，选的背景都是常规的印花、风景、星星月亮。照她的话说，要留住美好的十七岁，不是可笑的十七岁。所以林佳薇只需要听指挥：比心、捧脸、笑、比耶、眨眼、亲亲，一套八张很快就拍完了。

李嘉昕看着成品喜欢得不行，印了两套。“每张都好看，忍不住多印一套。我们一人一套！嘿嘿，这是我们第一次拍的大头贴，可要收好了呀。”

林佳薇接过照片，看着画面里两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子，觉得青春真是件挺好的事。

拍完照出来，李嘉昕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她掏出手机说差点忘了，得赶紧给郑智俊发信息，告诉他们不去市中心那家KTV了，换去新开的另一家。

林佳薇正准备说话，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犹豫着不想接。李嘉昕凑过来：“干嘛？有电话不接？”

林佳薇撇撇嘴：“那个写情书的人打来的。”

李嘉昕眉毛一挑：“接！怕什么！敢骂你姐姐帮你骂回去！”

林佳薇说不太想接，怪可怕的，完全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李嘉昕其实心里也没底，声音小了下去：“那要不……挂掉算了？”

电话挂断了，但没过几秒又响起来。两人上了公交车，林佳薇被这锲而不舍的铃声烦得不行，深吸一口气，摁下了接听键。

“喂？”

“林佳薇？”

一个男声，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嗯，是我。”

“你不来见我吗？”这人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些兴奋。

“不来。”林佳薇冷冷的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