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薇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晃晃的光线。脑袋还有些昏沉，昨晚喝酒的后劲让她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再眯一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半睁着眼睛瞄了一眼屏幕，杨梓给她发了QQ消息：“看到你啦。”后面还跟了一张图片。

看到她了？在哪看到的？

她点开消息，图片加载不出来。手机QQ还没有查看图片的功能，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登录QQ，点开那张图片，愣了一下，瞌睡彻底醒了。

那天是陈恺扬的生日聚会，一群人围着烧烤架拍照。快门按下时，陈恺扬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林佳薇没觉得有什么，在她心里，陈恺扬是那种可以打打闹闹的“好姐妹”，那天她站在他边上，他情绪到了就揽了一下，换作别人也一样。

可是，这张照片是从杨梓那里发来的。

林佳薇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看到的呀？”

“在同学的空间看到的啦。”

她飞快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聚会，陈恺扬请的大多是高中同学，她认识的人不多，大部分脸都生。她没想到那天去的人里面居然有杨梓认识的。

“噢，是上周末去参加同学生日时候拍的。”她老实交代。

“这么巧，这里面也有我同学。”

“寿星是我小学时候玩得很好的同学，所以就去啦。”

“我发现，你的男性好朋友还真多。”

“我才没有。倒是你，难道你女生好朋友不多吗？”

“不多。”杨梓回得很干脆。

林佳薇不信。杨梓怎么可能女生好友不多？梁骁都说过，S中喜欢他的就好几个。她想起宁铠羽瞒着她谈恋爱的事，心里那股闷劲又上来了。男人大概都这样，不想说的就一句不提。虽然她跟杨梓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没必要什么都告诉她，可她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我不信！”她打字，语气里带着赌气的意味。

“不信什么？”杨梓问。

“你不信什么，我就不信什么。”

杨梓发来一串省略号。

林佳薇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了，态度软下来，换了种说法：“好嘛，那我的女生好朋友更多，羡慕吧~”

她确实没什么资格去质疑杨梓。她自认为跟那些男生都是纯洁的同学关系，特别是陈恺扬，那家伙喜欢蔡依林，爱看偶像剧，跟她聊起八卦来比李嘉昕还投入，他们两真的就只是“好姐妹”，比宁铠羽对她的想法要纯洁一万倍。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噢，我知道了。”杨梓回过来，“所以做你的好姐妹就可以揽着你的肩膀~”

“干嘛，你想当我好姐妹吗？”她决定不正面回答。

杨梓被她这话噎住了：“你放错重点了！”

“那重点是什么？”林佳薇追问。

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想杨梓对他的那些女生好朋友是不是跟对她一样的。他们是不是也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吃饭、然后体贴地送对方回家？会不会也在晚上给别的女生打电话讲题？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她不想承认。

杨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换了话题：“重点是，你五一不出去玩吗？”

林佳薇确实没什么安排：“没什么计划。”她老实说。

假期第一天她只想躺着，估计昨晚大家的酒劲还没完全散，小群里还沉寂着。梁骁估计也还在睡觉，没给她发信息。

“那我们去电玩城？”杨梓问。

林佳薇有些意外：“你也没计划？”

“对啊，”杨梓顿了顿，“但又不想浪费美好的假期。看你跟李貌去，感觉很好玩的样子。上一次我去电玩城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

假期第一天，她确实不想学习。

“好。”她答应了。

约好下午三点在市中心那家电玩城门口碰面，林佳薇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衣服。

妈妈从客厅探过头来：“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了，”林佳薇一边挑衣服一边回，“放假在外面吃好吃的。”

妈妈笑了：“那正好了，我约了几个阿姨她们出去逛街吃饭，本来还想着你要是没安排，就带你一起去的。”

林佳薇笑着说：“有约啦！不用管我。”

到了电玩城门口，杨梓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远处，笑盈盈地看着她。林佳薇被他这样注视着，心里有些害羞，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两个人换了币，大概是假期的缘故，电玩城里人还挺多。各种游戏的音效混在一起，灯光闪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爆米花味。

两个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并排走着。看到投篮机的时候，林佳薇笑着转头跟杨梓说：“上次跟李貌来，我一个都没投进，他说我真的没有运动天赋。这次我绝对不要玩这个！”

杨梓哈哈大笑：“所以你对篮球一点都不感兴趣？”

林佳薇疯狂摇头：“不感兴趣。”

杨梓听了，嘴角弯了弯：“其实我也是，都是被逼着上场的，整个手忙脚乱。”

林佳薇想起之前练习赛时他摔在她面前的事，忍不住笑着说：“确实手忙脚乱。”

杨梓大概猜到了她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许想。”

林佳薇笑着答应：“好，不想了。除非忍不住。”说完笑了起来。

两个人去玩了赛车游戏。他们坐进并排的模拟驾驶座，选了赛道，开始比赛。林佳薇对这类游戏并不擅长，油门踩得猛，方向盘转得手忙脚乱，车子晃晃悠悠地撞了好几次护栏。杨梓听到她又笑又叫，分神过来看她，笑着说：“你是壁虎吗，一直在墙上走。”

林佳薇笑着伸手要打他。杨梓倒是开得稳，过弯流畅，直道加速也干脆，领先她一大截。

林佳薇侧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哈哈大笑：“糟糕了，以后没人敢坐我的车了。”

杨梓笑着把车停到终点，转头看她：“碰碰车驾驶员小林，你以后只负责指路就好了。”

林佳薇顺着他的话开始演起来：“诶诶诶，左转左转左转，不对，好像是右转。没关系，三次左转就当是右转了。”

杨梓被她的歪理逗得哈哈大笑：“车不会开，心态倒挺好。”

两个人又玩了射击游戏、摩托车、跳舞机。林佳薇每样都不太在行，杨梓倒是玩什么像什么。但她并不觉得输给杨梓有什么难过的，来这玩就是一种消遣。但她还是忍不住夸他：“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以前真的没怎么来过电玩城？我总觉得我跟你的分数差距大到像被人做了局。”

杨梓放下游戏枪，笑了笑：“电玩城老板应该很喜欢你这种又菜又爱玩的。”

“哼，我也不是每个都玩得菜的好不好，”林佳薇不服气，“要不然我们来比一比。”

杨梓环顾了一圈，指了指打地鼠机：“那比这个？”

林佳薇看过去，眼睛一亮：“好啊，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杨梓欣然答应。

两个人各站一边，杨梓投了币，倒计时开始。

林佳薇握着锤子，盯着那些随时会冒出来的地鼠。第一只从左上角钻出来，她眼疾手快地砸下去，“砰”的一声，屏幕上的分数跳了一下。她有些得意，转头看杨梓，发现他那边也砸中了一只。

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地鼠冒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只变成两只，从两只变成三只。林佳薇一开始还能应付，到后面就有些手忙脚乱了，锤子砸下去的时候地鼠已经缩回了洞里，她急得直跺脚。

杨梓那边倒是稳，锤子起落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漏掉的。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两个人的分数。林佳薇的分数不算低，但杨梓的分数比她高了一些。

“你输了。”杨梓放下锤子，笑着看她。

林佳薇不服气地瞪他：“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杨梓摇头，“甚至还偷偷给你放了水，分数没有拉得太大。”

林佳薇被他这一通调侃气笑了。

两个人玩累了，把游戏券拿去前台换奖品。林佳薇挑了小个的娃娃，递给杨梓：“呐，给你。”

杨梓摇摇头：“不要，我不喜欢娃娃。”

林佳薇说：“其实我也是。”

杨梓愣了一下，看着她，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娃娃吗？”

林佳薇想起去年生日时杨梓送了她一个Hello Kitty，赶紧找补，笑得眼睛弯弯地对他说：“你送的除外！”

杨梓听了，嘴角翘起来，心里暗暗记下。他笑着说：“那这个算是我跟你一起来玩换的，是不是可以收下？”

林佳薇想了想，觉得杨梓一个男生拿着娃娃确实有些奇怪，把递给他的娃娃抱回自己怀里，笑着说：“好吧，那我收下啦。”

两个人去奶茶店休息，林佳薇含着管子慢慢喝。杨梓坐在对面，语气慢悠悠的，看着她：“愿赌服输噢。”

林佳薇抬头看他。他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那种让她捉摸不透的笑。她想起刚才打地鼠之前自己放的豪言壮语，结果输了。她不是玩不起的人，微微昂起头，坦荡地说：“说吧小杨，想要我实现什么愿望？”

杨梓听她这么爽快，想了想，笑着说：“带我去拍大头贴。”

林佳薇差点被奶茶呛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拍大头贴，”杨梓重复了一遍，“跟我去拍大头贴。”

她以为杨梓会提什么刁钻的要求，比如请吃一顿贵的，没想到是拍大头贴。这算什么愿望？她看了一眼杨梓，他正看着她，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林佳薇觉得大头贴店的隔间很窄，两个人站进去难免要靠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愿赌服输：“没问题，”她笑着点头，“我带你去。没想到你的愿望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两个人从奶茶店出来，林佳薇带着杨梓去了她和李嘉昕常去的那家大头贴店。老板正在把新到的相框模板装进相册，看见林佳薇进来，笑着打招呼：“新到很多可爱相框哦，慢慢挑。”

林佳薇笑着应了一声，带着杨梓坐到边上的位置，翻开相册选模板。她想着男孩子应该没有那么多表情要拍，只选了三组模板，这样每张拍出来就大一些，不像跟李嘉昕拍的那样八张小格挤在一起。

她选完想问问杨梓的意见，于是转头看向他。才发现杨梓坐得离她很近，大概是因为她把相册放在了自己面前，没有放在两人中间，所以他不得不靠近一些才能看清模板上的图案。她转过脸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闻。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角微微翘着。

她突然有些紧张，脸热了起来。他倒是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正低头看着模板。

林佳薇还没来得及把头转回去，杨梓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视线跟她撞在一起。她的慌乱和害羞瞬间被他看在眼里。

杨梓没有躲，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转头，又像是在等她转头。

林佳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突然失序。她慌忙低下头，把相册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假装继续翻模板，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杨梓倒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戳穿她。

林佳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我选好啦！”

老板在旁边一边输入一边笑：“选的这些模板，都是小兔子、爱心的卡通图案边框。男生没有意见吗？”

林佳薇转头看向站在她边上的杨梓：“你要换些别的图案吗？毕竟是你要拍的。”

杨梓笑着摇摇头：“不换，就拍你选的。”

林佳薇被他这副没有意见的样子逗笑了。她选的都是些可爱的风格，他说不换，那就跟着她可爱吧。

两个人站进拍照的小隔间。杨梓太高了，站在镜头前，上半身超出了取景框的范围。

林佳薇指着屏幕上的预览画面，憋着笑，对他比划着：“你得蹲下来一点。”

杨梓看了一眼屏幕，自己也笑了。他半蹲下来，身高降到跟林佳薇差不多的高度，画面终于能框住两个人了。

“这样？”他侧头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