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时,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涩意,早被这温润的触感悄悄填了些,连带着方才的别扭都淡了几分——只是这份柔软,他偏要藏得严严实实,不肯露半分给眼前人看。
沈玉宁瞧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那点说不清的滞涩淡了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神色收了收:“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霍叔这次叫咱们下山,是来处理那处闹妖的宅子。”他往屏风外瞥了眼,语气正经了些,“方才我去周遭街坊那转了转,听他们说,早在现在这户人家搬进去之前,那宅子就不干净了。”
说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眉峰微挑:“看来不是新出的妖物,倒像是积年的老妖怪了。”
“这有什么难的?”霍时挑眉瞥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扬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偏要竖起浑身的尖刺来显威风,“莫说只是积年的老妖精,便是再厉害的邪祟,难道还能难住我们?”
他往前半步,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那双凤眼里盛着明晃晃的傲气,活脱脱一只开了屏的小孔雀,非要在对方面前亮足了自己的羽毛:“你可是仙门大比的头名,怎么?连这点底气都没有?”
话里的刺藏得明明白白,偏生那点较劲的模样里,还掺着几分“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接招”的雀跃,倒让沈玉宁瞧得失笑——这哪里是刺激,分明是想拉着他一起往前冲呢。
“再厉害的本事,也得存着三分谦卑。”沈玉宁指尖停下敲击的动作,眉眼间那点戏谑淡了下去,添了几分沉静的稳重,“一时大意失了分寸,很容易满盘皆输。”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窗外,侧脸轮廓在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份忽然沉下来的气场,倒真有几分宗门长辈常说的“少年老成”的模样。
霍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也难怪外面总有人说沈玉宁“心思太深”、“老奸巨猾”,这前一刻还吊儿郎当,转脸就能摆出这副沉稳模样的本事,的确容易让人捉摸不透。
“呵,又在这里算来算去。”霍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朱红锦袍随着动作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他双手环胸,下颌线绷得笔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偏生眼尾那点天然的红韵,让这直白的不屑都染上几分艳色。
“我可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早一刻过去,说不定就能少些人遭殃。”他那双凤眼里写满了不屑,语气像淬了点冰碴子。
他向来直来直去,最瞧不惯沈玉宁这副凡事都要掂量三分的模样,仿佛什么都能拿来权衡算计。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蹙了起来,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点不耐烦:“对了,你跟大师兄说过了吗?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他瞥了眼窗外,嘟囔道,“说起来,大师兄也是,不过是去给我爹买东西,这都过去多久了,还不见人影。”
光晕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将那点担忧都照得清晰——明明是直率到近乎莽撞的性子,偏生这副容貌生得精致,连蹙眉时的模样,都像一幅带着锋芒的画。
他还真信了褚余是去给霍叔买东西?
沈玉宁望着霍时那副全然不疑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了勾,眼底浮起点无奈的笑意——这家伙,心思纯得像块没经过打磨的玉,偏偏还总爱摆出副精明模样,说到底,还是个没吃过亏的傻白甜。
见霍时已经拉开了门,他快步跟上去,语气里带着安抚的笃定:“放心,早就跟大师兄交代过了。”
“他先行回宗门待命,”沈玉宁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耳尖时带起点轻颤,“真要是遇着棘手的,我第一时间传讯回去,让他带着人马来救我们便是。”
话音落时,他眼尾微挑,又带上了几分惯常的不羁:“再说了,有我在,哪那么容易让你出事?”
沈玉宁指尖刚碰到他鬓角,霍时的身子就像被烫到似的轻轻一颤。
那点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他耳根子腾地泛起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点粉意,偏生他自己还没察觉。
他猛地偏过头躲开那只手,声音硬邦邦的,却掩不住尾音里的发飘:“那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护着我。”凤眼里闪过一丝故作凶狠的光,语气却软了半分,“真要是让我磕着碰着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衣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把那句没说出口的“不许走神”,悄悄藏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