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我打开淋浴喷头,把声音全都阻隔在雨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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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饭点的时候宏纪都会打电话过来叫我吃饭,我接了电话不应声他也不管,只是认真地叮嘱冰箱里有吃的、记得吃饭、出门记得带钥匙等小事。
临近晚上时宏纪打来电话说纪子姐姐在玄关发现了从房门缝隙塞进去的骚扰信,他要过去看看迟点再回家。
我放空大脑在自己房间躺着,看着从窗户映照进来光从灰蒙蒙的白到漂亮的金橘色,随着黑夜蔓延进来,窗口又有了银白的月光。
手机不时震动,多是牛岛的讯息,我也想努力回复他“没关系”“不要紧”这样的话,长长的、骗人骗己的宽慰话语输入后又被删除,怎么都无法按下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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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纪深夜才回来,说纪子姐姐那边问题不大,阿秋陪着她。他给我买了可丽饼,但是耽误了太久的时间,现在已经不怎么好吃了。
他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我想不起来我们以前吵架之后是怎样和好的了。大约因为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不结束争吵与怨恨,我们便只能互相折磨,于是所有的争端都能很快在对峙中沉默,然后销声匿迹。
我说我想吃三彩团子。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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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宏纪去上班后不久阿秋来了。
阿秋没有进屋子里,只是站在玄关。他看上去很疲惫,但笑容一如我熟悉的那样温和:“我不是来找宏纪的,诗夏,我想和你聊聊……不进去了,希望你能帮帮纪子。”
纪子姐姐怎么了?
“纪子喜欢宏纪很多年了,你也知道现在社会对女性是十分苛刻的。她马上就要33岁了,再不恋爱结婚,来自家庭甚至邻里关系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每次我都想为他们创造感情升温的机会,但是这几次宏纪都说你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一定要回家。”
纪子姐姐喜欢宏纪吗?可是……
“之前听宏纪说你恋爱了,这样的话,可以把宏纪让给纪子吗?”
为什么是“让”?
“你父母的事我也知道,但宏纪大学的时候已经为了你放弃截拳道、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了,你如今也已经长大了,宏纪不能把一生都绑在你身上,你是明白的吧?”
……出国深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但看着阿秋有些焦急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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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了一个背包的衣服,将身份证明、手机、钥匙、银行卡等物品囫囵塞进随身的斜挎包里,大致清点一遍后背上离开了家。
离开熟悉的街区之后我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恍惚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在司机的催促中下意识地说了公司的地址。
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阿秋的话,努力将我知道的和我不知道的事理成顺畅的缘由。
其实,其实也不难去分解。
只不过是我不敢相信因为自己幼时幼稚的自以为是,需要宏纪付出放弃属于自己人生这样巨大的代价。明明他比赛的荣誉放满了家里的每个架子,最重要的全国大赛奖杯从获得那天起就放在我的书架上。
我却从来没有思考过他喜欢什么,他的热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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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旅店,惶然地坐了一个上午,饿的时候吃一点饼干。后来累了便躺着,有时候清醒,有时候会睡过去。
我把宏纪的手机拉黑了,想想又把阿秋和纪子姐姐也拉黑了。他找不到我的话必定会和他们说的,而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阿秋说的其实是对的。宏纪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有我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就连阿秋和纪子姐姐,他们对我好也因为我是“宏纪的妹妹”。
他带着一个我这样的拖油瓶妹妹,还要保持那样乐观的性格,想必也很不容易吧。
大脑钝钝的,时间也过得飞快,我被手机的震动惊醒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上显示是牛岛若利来电。
我盯着那四个字迷糊了好一会儿,大脑空空地接起电话:“喂……”
“安井诗夏你现在在哪里?!马上给我回家听见了没!”宏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回家……”
话刚说了一半,那头的音量马上提高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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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家难道不好吗?”
“你……”
我深吸一口气:“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一直都在拖你的后腿,如果没有我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要做的事,你总是对的,全都是因为我太无能你才只能被困在家里,要放弃截拳道,要放弃纪子姐姐,要放弃那么多那么多东西……
“所以……没有我难道不是最好的吗!”最后一句话说完,我马上挂了电话。
显示牛岛来电的电话又打进来几个,我全都吸着鼻子挂断了。
等手机终于平静下来,我缩在床边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把脸埋进膝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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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我不去理它,它便在自动挂断后锲而不舍地再次亮起,直到我破釜沉舟地做好再次挨骂的准备接起。
对面的牛岛说:“诗夏,是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应答。
“你现在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
“安井先生刚才和一位叫‘阿秋’的先生通话后先离开了,他不在这里。”
“……”
“不想回家可以来我这里,我来接你。”
“……”
“诗夏。”他认认真真地叫我的名字,“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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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我哽咽着说了旅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