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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岛的安慰下我逐渐止住了哭,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懊恼与尴尬。
说自己好多了让他回去,他回答“你看上去不好”。
说伤口已经处理过没有关系了,他还是回答“你看上去不好”。
恼羞成怒非要他离开,他从容起身,拿出手机坦然地回答“既然如此我联系安井先生过来照顾你”。
原先被他威胁的气恼再加上这会儿的,我着实有些生气:“你以为拿告诉宏纪来胁迫,我就会一直吃你这套吗?”
他似乎不理解我所说的内容,表情有一些茫然:“你需要人照顾。”
“……”
他明明才说我是“强大的”,却三句话离不开我看上去不好、我需要人照顾,实在让人生气。而他的逻辑更加简单,要么选他,要么选宏纪,总归今天不会放我一个人。
而我难道一定就要受他的胁迫在这两个选项中选一个吗?!
……最后还是由牛岛带着我和我离家出走时的行李去了他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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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之前宏纪通过牛岛的手机打电话给我,他们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共识或者协议。类似于找到我之后理应告知宏纪,一直以来——从10岁起到如今,我早已成年开始工作、经济独立——从未改变的实际上我的监护人。
然而到牛岛的公寓之后,他马上给我公寓的钥匙:“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随时过来住,只要你想。”
我愣愣地接过钥匙,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我、我们,你……”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于什么样的心情,给我这样的一把钥匙的呢?
“一个月后我要去外训,这里会一直空着。”牛岛见我接了之后才做更多的解释,“当然,这一个月内你想过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呢?”难道这一个月也没有任何问题?那我要和他一起住吗,虽然也不是不行……
牛岛说:“我回自家住。”
“……啊,哦。”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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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发现牛岛已经在小客厅的沙发上铺好毯子,似乎准备在那里睡了。
“那个,若利……”
牛岛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我才注意到他正举着手机在通话中。
“没什么,迟点再说。”
他点头之后转回头去,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我听见他平静地应声“嗯”,然后是“是的”“没有LOVELOVE”“也没有那样的展开”,然后是“我没有期待这种事”。
我走进牛岛的卧室——尽管在别人家里过于自由了些,但留在客厅听他讲电话反而不太好。上次借他的床午休时我们还处于项目中,算是在恋爱关系中,心情比这次要更加自在。
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等了一会儿牛岛还没结束通话过来,我便开始松懈精神,放空思维趴到书桌上。
我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算我可以一直忽略宏纪打来的电话,但我迟早要回公司上班,不可能通过回避和他沟通来规避迟早会到来的争吵。
我害怕和宏纪起冲突。毕竟他总是在为我好,而我……
“诗夏,”牛岛敲了敲开着的卧室门,“有什么事吗?”
“嗯?哦,没什么。”我说,“还是我睡沙发好了,毕竟我体型比若利小,睡着不会觉得挤,而且你好心带我过来住,我还要霸占你的床,不太好。”
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不是他硬要带我过来,我可以睡旅店的床的……
“没关系,你受伤了需要更好的休息。”牛岛一板一眼地说完。
“没那么严重……”
“诗夏。”
“怎么了?”
“到床上等我。”他说完扭头往外面走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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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牛岛若利说了什么?
……不要乱想,肯定不是两性之间那种滚作一团的发展,那可是牛岛若利,他绝对不会是带人回家为了做这种事的人。而且刚刚在旅店会更方便,一些必需品也更加齐备。
他这里也是有的哦?记得之前去采购的时候买了四盒……不是不是,别乱想了,他肯定不会是这个意思。
……说不定就是一些睡前瑜伽动作指导,牛岛是运动员,对这方面应该也会更加了解,那种帮助睡眠的瑜伽应该也是会的。
我动作僵硬地坐到床边。
瑜伽适合在床上做吗?我马上在手机上搜索“床上瑜伽”,果然有推荐和教程,顿时放下心来。
牛岛很快拿着一个白色的箱子回来了,见我坐着,说:“趴着会舒服一点。”
趴着会……舒服一点……?
……我知道了!
一定是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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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冰凉的感受覆盖在背后撞到的地方,我才意识到他是要帮我冰敷伤处。
我侧着脸埋在他的枕头里,一时尴尬。而牛岛大约是为了看顾我,也一直没有离开,安静地坐在床边。若不是能感觉到身侧床垫的塌陷,我也不能发现他一直没动。
他长时间一言不发,而我的视线全都埋进藏蓝色的枕巾里,愈发觉得尴尬,率先闷闷地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牛岛听我说了之后很顺畅地问:“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不想说。”我真是找了个蠢到家的话题。
“好。”他应声之后又不说话了。
我艰难地找了找话题,问:“宏纪是怎么来找你的?”
“安井先生今天去了俱乐部,通过前台的工作人员联系到我。他说你不在家,而且把他和你们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想借用我的手机联络你。”
听到牛岛用“你们朋友”来描述纪子姐姐和阿秋时我忍不住有些鼻酸。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与他们有着深厚的感情,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我的朋友,他们对我友好只是因为我是宏纪的妹妹而已。
“……这样你就借他了?”
“嗯。”
我不依不饶地追问:“宏纪对你态度又不好,为什么要借给他?”
“当时担心你的状况。”
“你可以自己和我联络,干嘛要借给宏纪?”
牛岛顿了顿:“因为安井先生是诗夏的哥哥。”
“……嗯。”
……真难看。
我含糊地哼了一声,像小学生一样“我和他吵架了你也不应该和他好”的气恼全部因为他的回答收敛起来。情绪过去,理智重新回归,我把脸往牛岛的枕头里又埋了埋。
这副模样,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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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宏纪之间不是简单的兄妹关系。”我闷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想要诉说一些情绪。
牛岛简单应声,表示他在听。
“妈妈离开了之后,他临时要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比起‘哥哥’更像‘父母’这样监护人的角色。他大学的课业很忙,尽管每周末都会回家,但这样的看护对10岁的小孩子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好在他获奖无数,尽管毕业了,在校老师怜爱他的处境,会多关照我;截拳道社团的后辈敬重他,非常有义气地照顾我。
“我在学校意外受伤,还没到医务室,宏纪就已经与保健老师联络好。中学被男生送情书,自己都不知道,回家后宏纪拿着信来和我长谈。交朋友,朋友会受到前辈们的审视。和同学产生小口角,明显地感觉到老师会偏袒我。按照宏纪的要求,中学高中,甚至到大学,一直报考他就读过的学校。
“虽然这样说起来似乎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我安静地趴了许久,才尽量平静地开口,“学生时期,我的朋友都是宏纪的朋友,我的名字不叫“安井诗夏”叫做‘安井妹妹’,我在宏纪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我不担心未来因为宏纪已经帮我决定好……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背后的冰袋被挪走,牛岛用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摸我的头。
他叫我的名字:“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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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似乎感觉到牛岛小心避开我的伤处把我翻过来,动作轻巧地帮我盖好被子。
牛岛认为我是“强大的”。
大约因为我讨厌自身的无能,拼命地想要通过一些事来证明自己,与他认识后在工作上的沟通一直保持着专业水准,他才会有这样的错觉吧?
然而别说“强大”,宏纪为了做了那么多,努力花时间陪伴我,我却还贪得无厌地觉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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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时背后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我略微抬手测试,已经可以勉强抬到平举的高度,牵扯到肌肉也不会特别疼痛。
不确定是因为昨天诉说了许多还是因为牛岛的关心照顾,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比之前要好了许多。至于之后……之后就之后再说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团乱的心情以及应对迟早会到来的宏纪的责问。
不知道牛岛昨天睡沙发会不会不舒服,我穿上小花拖鞋下床往外走,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早点换个地方住。不论他是谁沙发还是回自家,我这样鸠占鹊巢总归不好。
走出房门就看见牛岛在小厨房的冰箱前:“若……”
“诗夏。”
熟悉的声音让我心跳快了一拍,冰凉的感受飞快地从头顶蔓延到胸口。我回过头,看见宏纪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脸上贴了胶布,露在T恤外的手臂上也有。
他说:“我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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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牛岛,没想到他居然会背叛我。我那么相信他是会向着我的,昨天还和他说了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心事。
不过也是,我离家出走,无理取闹的人自然是我。他就算告诉宏纪我在这里,也不过是做了在他眼里正确的、为我好的事而已……
而宏纪不愧是我的亲哥哥,马上就明白了我在想什么,解释道:“昨天你去的警署,我有后辈在那里工作,是他告诉我牛岛选手带你离开的。”
……看来是我误会牛岛了。
然后是耳熟的说教:“具体情况他都和我说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帮助别人也要量力而行,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情况下……”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说教变得刺耳起来,我破罐破摔:“对啊 ,我就是那种没有能力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废物,那又怎么样呢?!”
宏纪怔愣了一会儿,他皱了皱眉:“我们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