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在发什么脾气。

102

晚上过来的成宫洗了澡，换了睡衣，进门后熟门熟路地去橱柜里拿被褥在我床边打地铺。

我背靠床头坐在床内侧看着他的举动。他铺完床铺之后被子一掀，往里一趟，背对着我侧睡：“睡觉了！”

于是我把视线挪到手机的小游戏上：“哦。”

不一会儿感觉到视线，略侧目看见成宫一脸幽怨地趴在床沿盯着我。我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我静音了，你睡你的。”

下一秒我感觉到床面的塌陷，掌心的手机被抽走，床头的卧室灯开关被按下。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看不见成宫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心虚但提高了音量的抱怨：“都说了要睡觉了！”

我磨蹭地往下躺去：“哦。”

然而躺下后，眼睛慢慢适应了关灯后的室内的亮度，成宫还是没有下床。他压着被子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迟滞许久后突然开口：“甲子园爆投之后，其实比起亲手葬送前辈们的夏天，反而是被安慰‘你还是一年级’这样的话更让人难过。

“实力的强弱和几年级又没有关系。如果我已经成长足以支撑整支队伍、是真正的ACE，就算是一年级也能获得他人的信赖吧？”

……嗯？

“后来的秋季大赛……说起来总是在秋季大赛呢，急躁、冒进、狂妄……不自量力。”他停了下来，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又似乎松了一口气，“我似乎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啊。”

我拉住他的手，他反握回来，按着床面挤到我身边来躺下。

因为我在“吵架和好会”上抱怨了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这算是补上了。我问：“说出来会觉得轻松一点吗？”

“完全不会啊！很羞耻好吗！”

我忍不住笑：“这样啊。”

他气呼呼地捏我的脸，又放轻了语调：“小咲。”

“嗯？”

“可能我就是幼稚又不讲道理，”他小声哼哼，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提要求，“但我就是要小咲偏心我，就是要小咲给我更多的关注和喜欢、给我比别人要多得多得多得多的爱才行！”

我抿抿唇压下嘴角：“你可以自信一点，把‘可能’去掉。”

“这种气氛，这种对白，还真是完全不按照常理来回答啊！”成宫咬牙用双手来搓我的脸，“你这样还让人怎么说后面的话！”

我笑着往后躲：“知道了知道了，你说。”

“哼！！”他重重地哼我一声，仍不满地凑过来撞我的额头。

103

我捂着额头，背后已经抵到墙没办法再退。成宫退开一点，侧脸枕在枕头上，借着透过窗的月色，能看见他朦胧的轮廓与神色。

大约是温柔的。他问：“就算我是这样的，小咲还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从现在开始，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变成老爷爷，小咲变成老婆婆，也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想了想：“反正我还没有别的想做的事，和鸣一直在一起也没什么。”

“如果小咲以后有了想做的事呢？”

“嗯——”我又想了想，“那就换鸣主动来跟在我身边吧。”

“那我们就这样约好了！”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和我拉钩，“约好了的，小咲以后不可以耍赖！”

尽管光线很暗，似乎还是能看清他微眯起眼睛的率直笑容。

或许我确实比成宫还要别扭一些，无法诚实面对心口的悸动和柔软的爱意，由他完成动作之后才将手收回来：“知道了，可以睡觉了。”说完背过身面对墙壁，这才松开抿着的嘴唇。

104

“为什么要转过去？诶——小咲你是不是在偷偷笑？”

“……没有。”

“那为什么要转过去？果然是害羞了对吧！”

真是烦人，我说：“你快下床去睡觉，不要烦我，我都要睡着了。”

成宫显然觉得我在敷衍他，感觉到他坐起来，越过我之后“啪”地按下墙壁上的灯开关：“哪有睡这么快的，而且你现在又没睡着。”

我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到，忍不住闭上眼睛皱眉：“马上就睡着了，好烦！”

可以想见他气哼哼的样子，但我不打算哄他，把他气得不想理我正好各自睡觉了……他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有那么生气吗？我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正看见成宫凑近的脸。

四目相对。

眼前一黑，眼睛被他捂住，伴随着他的恶声恶气：“你睡着了！”

我忍不住眨眼，视野里的黑暗不那么纯粹，能看见从他的指缝透出来的红色，光亮的，是血液的颜色。轻轻的开关声响起，灯再次被关上，视野中的红色褪去，覆在眼睛上的掌心却似乎愈加烫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带起的细微空气流动，那份热量似乎从我的鼻尖滚落到耳廓，又缓慢地沉落进耳蜗，痒意难耐。他倒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

嘴唇上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快得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睛上的手被撤走，他人也飞速跳到床下一把掀起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既然自己会害羞就不要做这种事，而且话说一般不都是循序渐进先亲脸颊的吗？哪有上来就……我用指尖按住嘴唇又往墙边缩了缩。

总而言之——成宫鸣果然比同龄人要幼稚！

105

“……小咲。”成宫估计缓过来了，又不好好睡觉开始烦人。

“……”

“小咲？小咲——小……”

我实在不想理他：“我睡着了！”

“睡着了还怎么说话？”

“是梦话。”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睡觉，而且啊——”他碎碎念起来，“现在才九点不到，小咲这么早能睡着吗？我就算在学校的时候也不会这么早睡，都要在其他宿舍聊聊天才……”

平时这种程度的声波攻击完全无效，但今天确实烦到我了，翻过身果然看见他趴在床沿上，我催促：“你问，现在就问！”

“唔，”他侧头抓抓脸，小声嘟哝，“就是……小咲说只喜欢我一点点，那‘一点点’是多少呀？”

我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点距离：“大概这么多。”想到现在光线不好，体贴地再加上语言描述：“一厘米。”

我已经可以想见他会嫌只有这样一点点的表情和语气，不曾想他居然莫名骄傲起来，鼻子出气：“哼哼，那是我赢了！我喜欢小咲可是有174厘米那么多！”

我一时不解：“哪里来的数据，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真不好意思啊，本ACE目前身高只长到174厘米。”

“……哦。”

哦……

我低头摸摸鼻子，好像确实挺多的：“算你赢好了。”

“那根据小咲的同等原则，你要喜欢我更多才行，”占领感情道德高地的成宫开始对我指手画脚，“要多来看我的比赛，练习赛也要看！不能敷衍我，也不能总骗我！”

“知道啦。”我耐着性子答应。

“还有还有，要对我热情一点，平时课间也要主动来找我，”后面的要求逐渐离谱起来，“不管怎么说总应该写一封情书表达你的心情吧？当然，要是小咲想……想和我交往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成宫已经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情，就算还是有些嘴硬的小脾气，也足够直率地表达了对我感情。那我多少也应该学着他那样，柔软一些，承认自己的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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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吞吞地翻身面对墙壁：“我不要。”

“……哈？！”

但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