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曜日来得很快,我们教室距离不远,就约在了走廊尽头碰面,他们班似乎因为班会有什么问题拖延了几分钟才下课。我站着在论坛上看别人的写作经验分享,听见美马说“抱歉迟了一点”的声音才抬头——
我敢肯定,今天的美马总一郎修了眉毛,好像还用了一点发胶。
“美马同学不是说不需要打扮吗?”
对不起,但我确实是会故意让人局促从中找乐子的魔鬼。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只说,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杉原同学不需要。”他又微微皱起眉头:“我的行为会让你有负担感吗?”
“怎么会。”我忍不住笑,“不如说会因为觉得自己被重视了感到高兴吧。不是都会有吗?人的虚荣心~”
美马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是说:“我们出发吧。”
“好。”
30
“我最近在写轻小说。”去商店街的路上我告知美马我的问题,“我最开始写的内容不符合轻小说阅读群体的大众审美,在一个前辈的指导下转变了写法和一些设定,但是写了好几遍开头,都觉得写出来的内容很奇怪。”
美马问:“杉原同学打算以后以写轻小说为职业吗?”
“嗯?”这一点倒是没有考虑过,“没有吧,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规划,只是一时兴起想试试而已。”
“原来是一时兴起。”
正当我以为美马要建议我做长期规划再考虑现阶段问题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说:“发现自身的兴趣方向之后马上就会投入行动进行尝试,果然杉原同学的行动力很强,对自身的了解和发现也十分深入。”
……美马总一郎是不是有点乐观过头了?
“会吗?”我不禁往坏处假设为难他,“说不定过两天我在什么都没有产出的情况下就放弃了,毕竟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厌倦。”
“发现自身心态的转变并及时止损,非常果决。”
“……然后可能下个月又感兴趣又开始了哦?”
“不局限于老旧的经验,再次尝试挑战以往没成功的经历,本身就是值得肯定的。何况会再次对同一件事感兴趣,说明杉原同学平时是会用发展的眼光发现同一件事物不同亮点的类型。”
我确定,他确实乐观过头了。
我反复低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嗯!我也觉得。”
31
“关于觉得写的故事很奇怪,或许是因为杉原同学只是在写开头。”美马侧过头来,看到我点头之后接着往下,“就好像打者站在打击区,如果投手前面一直在投内角高球,当他投外角第球的时候,会因为眼睛尚未适应失去对距离的判断,从而对坏球出手导致打击失误。
“每次杉原同学重写开头的时候,都对上一次的内容留有印象,所以才会觉得新写的部分与自身的认知出现了区别,从而觉得奇怪吧。”
我眨眨眼睛:“好像是哦!”挺有道理的样子。
“我没有写作的经验,但是类比的话,‘开头’就像是棒球中的‘击球’一样,属于整场比赛的其中一环。只是单纯地挥棒击球,不确定内野还是外野、界内还是界外,没有办法决定是否要跑垒。”美马转头看我,“所以你觉得奇怪,也许是因为没办法确定后续自己该做什么。”
哦,哦……我看看美马,他说的确实是我遇到的问题,我好像真的找对人了。
“但是……”我在脑内整理了语句,“我在‘击球’这一步就遇到了问题,就好像面对投手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挥棒,但是其他的每个人都认为应该触击抢分。可是球还没有来,我不知道会是直球还是变化球,应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别人。”
美马的步子逐渐变慢,直到完全停下来:“但是对于写作来说,只有站在打击区的你才知道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无需对队友负责。所以我认为应该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击球方式。”
我跟着他停下。他的语气一如平常,清晰、冷静、有条不紊,表情也平淡自然,却莫名让我觉得他对我的选择十分笃信。
“如果选错被三振了呢?”
“那就等下一轮的棒次到自己。”
32
好像美马这样说了之后,突然觉得困扰我的问题不值一提了。之前一直为这样微不足道问题所困的我好像太钻牛角尖了。心情放松之后又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让人想笑。
美马略睁大一些眼睛看突然笑出声的我,显得有些困惑:“我说的内容有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美马同学果然很厉害。”
“这样,那杉原同学接下来的打算呢?”
我想了想:“先不论输赢,按我自己的想法打一场‘完整的比赛’吧。”
33
短暂的停留很快结束,我们继续前进。我突然想到:“美马同学的话,擅长打哪种球呢?”
他语气不急不缓地陈述:“只要眼睛适应了,什么球都能打出去。”
“真可靠呢~”
34
今天去的体育用品店我以前也常去,大约因为打棒球的女生太少了,店长一直以来都对我印象很深:“小青纪好久没来啦,今天是陪男朋友一起来的吗?”
“是同学啦。”我解释。
“好好,是同学。”店长又往外望了一圈,“小青纪的弟弟今天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美马往里面走到货架前看棒球手套,我在收银台这边编瞎话哄骗店长:“新太郎最近跨国网恋失恋了,没有心情出门。”余光瞥见美马好像向我这边转头了。
“好可惜,明明是个池面的说。”
“是那种美少女网络骗局啦,还好没有被骗到柬埔寨打黑工。网络上坏人太多了,新太郎还是太单纯,希望他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店长不住地重重叹气:“唉!”
我说完转头看美马,他也正看着我,眼里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