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神似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底,溅在脸上的血迹早已凉了。
如果再快点……
如果不做犹豫……
如果不把他们安置在那里……
是不是,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强烈的道不完的情绪牢牢缠着他,像要把他拖进无边的深潭。
正当他茫然之际,一双略微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独特,令人安心的清香,那人告诉他,“别怕,做你想做的,我就在你身后。”
做你想做的,完成你的心愿,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
“你可曾有过什么未完成的心愿?”那晚江边,叶安拉着他询问。
那时的白纪舟初来乍到就惨遭诬陷,即便顶着“通缉犯”的称号,仍旧极为认真,毫不犹豫地答道:“天下太平。”
“天下这么大,保护得来吗?”叶安双手环着胸,吓唬道:“倘若这样做会让你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又或是遇见一个即使你拼尽全力也不可匹敌的对手呢?你怕不怕?”
那是叶安第一次对他的话提出质疑。
白纪舟想了很久,极为认真地摇摇手指,道:“不不不,这你就错了小安子,人就是要在失去中才能成长,不可能永远拥有一件东西,钱财、地位、家人甚至生命……”他讲了很多,讲到最后甚至走路都有些轻飘,“所以你要记住,失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再者,就算真的遇见一个即使拼劲全力也不能匹敌的对手。”他背着手绕到叶安面前,对上面前人的眼,会心一笑,“我不怕,这不还有你呢吗。”
他停下脚步,提剑抓上叶安的手,对着空气就是一通乱砍,“一个不行就两个一起呗。”
……
白纪舟错愕,眼睫微微颤抖,“这你都记得。”
叶安手心温热,拍去两人身上的尘土,将他脱手的玄阳递回,道:“那是自然。”
当啷一声响,剑光微茫,白纪舟轻吸鼻尖,在起身接过剑刹那神色骤变,失去的东西没办法找回,那就只能强迫自己朝前看。
尘土褪去,这偌大的郡主府早不成样子,一片寂静中,唯有那佝偻着背的祭司将尸体咀嚼地沙沙作响。
墙角几人早在祭司动用之前就吐了一大半,更不必提太守那人,看着自家乖宝变成这副模样,当即两眼一黑心跳加速,昏了过去,若不是有王大人一直掐着人中救急,早就一命呜呼,驾鹤西去了。
不多时,那侍卫的不大的身子就被吃了个干净,祭司贪婪地舔舐着手指上余留的血液,眼珠子咕噜直打转,开始寻找下一顿“晚餐”。
眼看他站起身子越走越近,朦胧之间一道寒光似的银剑横空飞掠,重重钉在众人面前,数张黄符紧随其后,以银剑为中,形成一个结界将众人护在其后。
人们看着从暗中腾空飞出的白纪舟个个欣喜万分,只见他汇聚掌间灵力,正正打在祭司胸膛,这一掌看似使了十分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仅四分有余。
祭司胆敢附在他人体内,就是算好了他们不敢使剑,恰巧赫莲郡主身子骨弱,金贵的很,定会是第一首选。
既然不能使剑,那就用灵力将你生生震出来。
不等祭司反应,白纪舟再次袭来,掌间运筹帷幄,灵力缩放自如,声音大雨点小,但胜在密,加之叶安在旁,两人配合默契,形如一体。
祭司缩在这具身体里本就难受至极,迫不得已通过吃人来回复体力,如今一掌接着一掌更是将他逼得接连后退。
“这就是你的修炼成果?太让我失望了。”
突然,像是从远方,又像是他心底传来了一道声音,祭司呼吸一滞,恐惧和害怕油然而生,他猝然跪到地上崩溃大喊,“不,不是,不是的!”
周遭气压骤然降低,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头顶,白纪舟嗓间溢出腥甜,就连叶安也不由得压低身姿。
只见一个幽蓝色的人影蓦然从赫莲体内钻出,持续涨大像是要将整间屋子填满,咔嚓一声,玄阳跳动着,带动着符纸以及圈着众人的结界都有碎裂之势。
结界内人们更是不堪重负,个个被这突如其来强大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身,心跳加速血液喷张。
不好,这是要同归于尽!
白纪舟压低身子扑过去就要镇住玄阳,无意间转身从怀里滑出什么东西。
那物咕噜咕噜翻滚两圈停在原地,白纪舟定睛一看,正是天牢内那神秘大爷留给他宝物!
依稀记得那日出天牢太过激动,随意贴上一张缩小符便将其塞进怀中。
如今却在这个关头滑了出来,即便再珍贵,白纪舟也无暇顾及,他冲着圈内人大声喝道:“趴下,快趴下!”
狂风骤起,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那些被白纪舟镇住的勉强能稳住形态,但总有几个漏网之鱼随着狂风被卷得不见踪影。
就比如,手杖上的那张。
符纸一经褪去,那把手杖泛着淡淡蓝光持续变大,剧烈跳动下敲击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即使是在狂风中也显得格外刺耳,祭司目光被吸引,只一瞬他便反应过来,咆哮着向那物袭来,像是在极力恐惧着什么。
未等他接近,那把手杖突然断裂,一半飘向空中,一半沉入地下,在这其中形成一道虚无的,看不清界限的门。
从那道门后缓缓走出一位老者,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暴怒的向自己袭来的那人,沉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