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个周末,穆临溪睡着懒觉,就被穆虞叫醒。
这几天她很忙,父母对姐姐回来这事不太愉快,只是看在过年的份上都忍着,好在大哥一家从中斡旋,气氛没那么僵。
瞅着这个闲暇,穆临溪画出了自己的第三版草稿,效果差强人意,精力却已经透支了。
她揉着脖子坐起来,迷迷蒙蒙地发问:“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兴奋?”
穆虞从她的被面爬下来,坐在床沿,稚嫩的面庞喜气洋洋,说今天家里来客人。
穆临溪还在思考,穆虞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是上次在餐厅看到的,和小姑在一起的漂亮姐姐!”
餐厅……姐姐?
穆临溪恍然,想到凌星竹说过的同学会,当即穿衣和穆虞一起下去。
她跑下楼梯,发现客厅里气氛复杂而古怪。
沙发上分坐着五个人,穆临钰秦向晚凌星竹坐中间,父母分坐两边。
泾渭分明的双方人马,只有秦向晚带着笑容。
凌星竹正经危坐在沙发边沿,手放在腿上。
穆临溪停在了门口,跟随她的穆虞撞在她身上,啊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朝大家打了招呼。
“怎么不梳洗就跑出来,没见有外人在吗?”穆父批她:“还不去把自己打理干净?”
这语气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穆临溪却没听话。
她走到凌星竹身边,自然而然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怎么是外人呢?这是我同桌,还给我补了一个月课呢。”
她安抚性拍拍凌星竹的手。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细碎的小接触已经成了习惯,她一点没觉得不对劲。
“你做什么?”
穆母这话如同炸雷一样响在耳边。
穆虞本来正往凌星竹这边走,闻言抖了一下,表情一苦,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一边掉泪一边往穆临溪怀里钻,紧张地气氛一下被打破了。
穆临溪哄了穆虞几句,略带不满道:“她一个人在这边坐着,得多紧张啊?我安慰一下她嘛。”
她毫不心虚地同父母对视,一手拉住穆虞,另一只手拉住凌星竹,正大光明把她们带离客厅。
走到中途穆临溪就钻进了洗手间,她隔着水声,模模糊糊地听到凌星竹的声音:“你这样对你妈妈说话……会不会不太好?”
“是她先发火的。”
穆临溪捏着自己的毛巾擦脸,表情有点不太自然,说话时稍稍有些心虚:“因为上次给她印象太深了吧。”
而且大人们怎么会让两个孩子听他们的谈话?上次她都是努力了一把,才插进了谈话中的。
穆临溪房间是租房的翻版,柜子上有不少照片和磁带,桌上还有摊开的绘画书和画到一半的手稿。
凌星竹十分规矩地无视了那些车西,坐在椅子上,见穆临溪把孩子哄得眉开眼笑,才说:“我临时才被通知要一起过来的。”
“你别在意我爸妈说的,你不是外人。”
“嗯嗯,这几天爷各奶奶都很容易生气,总说很奇怪的话!”穆虞也学舌道:“你不是外人!”
凌星竹应着声,目光停在桌面摆放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小女孩有着高高的马尾和一双蓝眼睛,她笑眯眯地牵着身边少女的手,活力几乎冲破纸面而出。
“那是我和姐姐一起拍的,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这张照片证明我姐姐不是总喜欢看那些血腥可怕的动画吧,所以就放在那里了。”
穆临溪说完,才有些不自在地说:“因为这样就把它放在桌上,会不会太幼稚呢?”
“没有。”非常……可爱。
凌星竹收回了自光,为了她快乐甜美的梦,没有解释那部作品的女主角是个拥有甜美笑容的病娇杀/人魔。
穆临溪早已习惯了凌星竹进自己房间,但此时还是有些不自在,只能把穆虞抱在怀里,嘴里胡乱找着话题。
“我们来这里,还有一件事……大概不好瞒着你。”凌星竹说。
“什么?”
“这次过来,并非只是同学会顺便见家长,还因为她家里长辈想见你姐姐。”
穆临溪:“那他们性格怎么样啊?”
“一个女强人,一个老教授据说在四十年前便离婚了。”凌星竹不咸不淡地同她介绍。
穆临溪听她说,问了名字后拿手机搜索了一下,接着放下手机,为姐姐担默哀一秒。
……这对老夫妇,看起来不像是很好相与的样子。
凌星竹说:“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叫我来可能是吸引火力。”
“也可能是因为快过年了,不能让你独自过年啊。”
穆临溪想也不想地便说:“我家里人很多的,他们不会排斥你。”
穆虞小小年龄不减颜控本色,当下也狠狠点头:“是啊,是啊,呆在我们家嘛!”
凌星竹:“……比起这个,你的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她害羞了啊,都已经忘记每天晚上她们都会打电话了。
穆临溪连忙说:“每天的作业肯定是完成了啦。”
她拍拍被这句话惊得悚然的穆虞:“在小孩面前谈作业太残忍了,我们还是来玩游戏吧!”
无论何时,玩游戏都是拉进和孩子距离的方式,穆临溪特别选了个只看幸运值的游戏。
“你很少玩游戏吧,正好趁这个时候放松放松。”
地图和棋子被放在地毯上,三个人就坐在地上玩起了飞行棋,完全不动脑子,穆临溪和凌星竹说了许多趣事,甚至还有她的前两版草稿。
她完全没有功底,前两张画出来根本不能看,第三版可能好一点了,至少有给人看的底气。
飞行旗很快轮过一轮,穆临溪才说要下去拿个零食。
凌星竹也不揭穿她,只是有点难面对这么个孩子,她转了几圈色子,感觉那孩子贴了过来。
“姐姐也是十六岁吗?”
穆虞和穆临溪有点像,都会非常主动的靠近别人,凌星竹看着她,想到自己装模作样的过去,身体身体紧绷。
“是的。”
“大人总是这样的,他们觉得小孩子笑了就不会记得为什么哭,还不觉得我能存下钱。”
穆虞坐在她身边听她,小大人一样抱怨。
“嗯。”
“我一般被骂难过的时候,就偷偷出去买糖吃。”
她自顾自说完后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也给你糖,你不要难过,也别对我家人生气好不好?”
她这样子,可真像照片里那个小小的穆临溪。
凌星竹一时失神,接过了她手里长方形的小糖块。
能养出穆临溪这样的孩子,她其实并不担忧穆临钰出柜会有什么坏后果。只是不能百分百确认,她并不会出口。
她总是太容易以己度人,所以穆临溪才又要多跑这一趟。
穆临溪很担心秦向晚被赶出家门,犹犹豫豫地下楼后,看到氛围仍然不太好。
幸好也不算坏。
毕竟晚香玉的气场很强嘛,估计是可以让爸妈说不上话的,穆临溪在心里马后炮。
她欢快的拿完了零食——在中途母亲说“拿那么多做什么,你们中午吃不吃饭了”后,收敛了一些。
“你们还没有说完啊,都半个小时了。”
她把东西放到椅子上,坐到凌星竹方才坐的位置:“十点还说不完的话,我和我同学出去买菜?”
“小溪,你……能接受你姐姐这样?”母亲说话时声音都哑了,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不觉得很奇怪吗,你姐姐可是找了个女人啊?”
“惊讶是肯定的啦,但谁能做到完全不奇怪啊,没有人能成为完美的人,这不是爸妈你们教的吗?如果完全按照标准来活,我和姐姐都不会出生不是吗?”
家里为了生存,穆临钰五六岁的时候还在亲戚家里躲了一阵子,直到初中也没在市里上过学。如果不是穆临溪那次任性,穆临钰甚至都不会回到父母身边。
这件事让父母总是对穆临钰抱有歉疚,关心总是显得小心翼翼,就连生气也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并不像对着穆临溪那样严格。
听她说这句话,对面父母都面有异色,秦向晚适时开口:“嗯,这么说我当年应该也……罚款了几百万来着?我不很清楚。”
穆临溪:……
她发觉刚才的气氛并不只是爹妈这一方的问题,可能秦向晚说着说着就把天聊死了。
穆临溪硬着头皮开始活跃气氛,并且非常期待大哥大嫂回家。
上天大概听到了她的祷告,门口发出响动,大嫂开门走进来,打破了这一潭死水。
她简单听了穆临溪的介绍,面无异色地同秦向晚打招呼。
“我早知道小钰的性向,没想到她眼光这么好啊。”大嫂顺口道:“你早上吃了吗?有没有什么忌口?”
有两个人说话,气氛就缓和了很多,穆临溪见气氛正好,才想回房间去。
她刚拿起那一小包零食,穆父就说:“等会都要吃饭了,现在不要吃零食了。”
穆临溪拿着那包零食,目光一一扫过客厅里所有大人,然后说:“我不要。”
这是她应得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