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檀笑着应了一声,佯装关心地捏了一下谢霖的手心:“若是无聊,出去逛逛也好。”
不动声色地收好她递来的纸条,谢霖起身跟在后面,一路送她们到大门。
看着林府的马车越来越小,谢霖才低头看了一眼白檀刚才趁机塞给自己的纸片,上面只有三个字——沉心斋。
谢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就在前面拐角处,是个供学子学习的书斋,昨日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撇过一眼,厚重的书柜挡住了里面的情形,谢霖看过便忘了。
白檀特意提起这个书斋,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刚才提醒自己出去逛逛应该就是指这里。
回屋点起蜡烛,谢霖将纸条置于火光中心,平静地看着它化为灰烬。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一番,谢霖特意换上那身藕色的新装,神清气爽地走向目的地。
里面的景象正如他所想,厚重的书柜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偶有几个学子站在书柜前研读,又或是坐在椅子上抄书。
昏暗的角落看不清东西,穿着洗到发白衣衫的削瘦男子不由得放下毛笔,用力捏了捏眉心。
“咦?这是……滁州游记?”
身后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男子微微一颤,回头看向来人。
谢霖这才有机会看到对方的样貌,两颊因为营养不足略有凹陷,眼下的黑眼圈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面上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眼神却是炯炯有神。
他的手指移开几分,露出下方字迹工整的署名:林寒心。
果然是他。
谢霖暗自得意,他一眼就看到了此人,一看就知是白姝月会喜欢的类型,孱弱、削瘦、实力不济。
最重要的,是出身卑微却不爱服从的性格。
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谢霖掩下眸中的情绪,直起身笑了一下:“我还以为公子也是准备来年春闱的。”
后面的话没有出口,林寒心看到对方的眼神落在手中的游记上,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转过年来便是春闱,若是学子,此时应当好好学习才是。
合上手中的书本,林寒心轻笑一声:“公子说的是,只是我想,想要做好官也该知道这世上是什么样的。”
谢霖听出了他话里对高中一事的势在必行,玩味地挑了下眉。
怕自己的举动太明显,谢霖没再顺着对方的话探究更多,抬手拿起桌上的游记翻了两下:“公子对游记了解,不知可有什么推荐?我夫人最爱看这些东西,我想给她带几本回去解闷。”
原来是夫人的喜好。
林寒心心中的警惕降低了几分,说到游记,他确实颇有研究,带着谢霖绕到里侧的书架旁,滔滔不绝地为他介绍起来。
谢霖状似听得津津有味,实则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态和情绪,见他一片赤诚,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自己是有意接近,可几番试探下来,林寒心确实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表里不一。
一谈起杂文游记就双眼放光的读书人,到底是怎么引起的情劫?
掩下心中的重重疑惑,谢霖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书斋关门的时辰,谢霖临走前还不忘将他推荐过的游记都带上。
“我就住在巷尾处,林公子学富五车,我没什么文化,很是敬佩,若有时间只管随时来我府上做客。”
林寒心羞涩地摆摆手,看着谢霖身上的绫罗绸缎眼神闪躲:“公子过誉了。”
有点自卑。
谢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寒心低垂的头,连对视都不敢,看来对自己的情况很不自信。
“相公!”手臂忽然被人箍紧,谢霖不慎踉跄了一步,正好对上白檀凑过来的脸。
那双能够盛满星河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白檀脸颊微红,眸中透着不一般的兴奋。
谢霖:“……”不妙。
“这位是?”白檀看着面前的林寒心,故意做出一副不认识的表情。
谢霖清清嗓子,陪她演下去:“这是我刚才认识的林公子,介绍了几本游记,我见他学识渊博,便想请他到家中坐坐。”
被提到名字的林寒心抬眼看到白檀,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而后立刻垂头避开视线,害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到别人。
白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抱着谢霖的手臂高兴地惊呼一声:“原来如此!正巧我没读过什么书,能认识个读书人可太好了!”
意识到他们莫名成了文盲夫妇的谢霖忍不住扶额叹息。
“寒心!你也在这里啊!”
林月下了马车直直地跑过来,脸上是谢霖从未见过的娇羞,两人之间藏不住的情意在夜色中飘荡。
谢霖沉默。
他站在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