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君本以为大局尽在掌握——黎狩率魔族主力死死围困妖界,自己以仙兵牢牢盯住人界,双线牵制之下,任琉歌寿元日渐衰微,任妖界防线慢慢消耗,只需静待十年,便可坐收渔利。
可变数来得猝不及防。
南宫氏骤然高举反旗,公然拥立茶晚山为新任仙尊,一时间不仅各界看法各异,仙界也是风波四起。
梅若君脸色沉了几分,眼底掠过冷冽的算计,当即传下号令,命至公道人留守人界防线,严令对方紧盯人皇动向:“祝商序一旦离开人界地界,立刻传讯于我,片刻不得延误。”
至公道人领命退去,梅若君周身仙力翻涌,径直率众奔赴南宫氏列阵的前线。
战场之上,南宫悯一身轻便软甲伫立在阵列最前方,甲胄缝隙间还凝着未散尽的血渍,周身杀伐血气浓重,显然旧伤并未痊愈。
梅若君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狼狈模样,唇角扯出一抹鄙夷的弧度,愈发肯定了这是一群乌合之众。
仙尊语气冷然,开口道:“仙界诸世家盘踞万年,在下界修仙界亦是枝繁叶茂。我念及诸位世代守护仙道,向来多有包容,一再忍让。如今看来,倒是我养虎为患,你们同凤凰一般,竟是全部辜负了我的信任。”
南宫悯面色凛如寒铁,周身气息肃然:“仙界乃修仙一道的正统,仙尊当是问心无愧的正道魁首——你私下勾结魔族,放任魔族侵略妖界,早已背弃仙道本心!我南宫氏只愿为正道再择明主!”
“再择明主?”梅若君低笑出声,金瞳里满是讥讽,“你们口中的天行大义,便是推一个稚童出来做挡箭牌?”
“茶晚山天赋卓绝,心怀正道,远比你这心术不正之人更适合登临仙尊之位!”南宫悯声如洪钟,身后一众南宫氏子弟齐齐应声,声势浩大。
“心术不正?”
仙尊微微歪头,神情从容自若,“若我当真存有一己私心,天道法则为何不曾降下惩戒?”
随即,不等南宫悯反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人群中央身形单薄的茶晚山身上,语气添了几分真假不辨的惋惜,“我现在最大的私心就是想将晚山教养长大,护她一世安稳。这孩子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偏偏就被你们哄骗下界,成了你们谋逆的棋子。”
南宫悯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如刀:“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她当作继承人看待,所谓的教养,不过是把她圈在身边。”
梅若君笑意愈发刻薄,眼底寒意层层叠加,“你们一群千年万年的老怪物,将一个不过双十年岁的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举着她的旗帜作乱之时,可曾想过她还只是个孩子?”
他故作恍然,像是刚刚想起一桩秘事,语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对了,你们若想将晚山推到台前成为傀儡仙尊的话,很不巧,怕是选错了人——”
“你忘了么,她是我从魔界抱回来的孩子呀,南宫悯。”
南宫悯心里陡然划过万千惊雷,下意识死死蹙眉,和梅若君对上了视线,屏息等着仙尊接下来的话——
权柄和神族是共生关系,分为寄宿和实体化两种。
人皇的裁决权柄实体化为象征着公平和法度的铜权里,时间权柄实体化为一面日晷,魔尊黎狩的吞噬权柄寄宿于他的双手和口舌,琉歌的因果权柄外化为红线存在,空间权柄则变成随身空间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梅若君的权柄,化虚寄宿于他的眼睛——他以眼睛为媒介,将意识变为实体,能改变人的精神,只要于他对视,就有被他种下化虚权柄的可能。
“你的情报很准确,她是茶清叙的孩子,但她也不只是茶清叙的孩子。”
南宫家主心脏重重一跳,无知无觉间情绪和心神已经全部被梅若君牢牢吸引。下一刻,鎏金似的内敛金芒麦浪一样在仙尊的眼里流转回寰!
仿若一双丰润的手正从仙尊的金瞳里款款伸出,狠狠攥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视线!
“南宫悯,她是——”南宫悯已经听不清了,仙尊眼瞳里刹那间简直迸射出了真实恐怖的吸力,南宫家主脚下虚浮,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向前倒去——
“铛!”
千钧一发之际,沉闷的钟鸣轰然在众人耳朵里炸响!
清脆又霸道的空间之力瞬间铺开,化作一方独立领域,硬生生截断了化虚精神力的蔓延!
漫天迷障应声破碎,南宫悯猛地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
梅若君抬眼望向虚空,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朗声大笑:“果然还是你来了,琉歌!这场戏,少了你可就无趣了。”
暗处的黎狩早已等候多时,见目标现身,周身漆黑魔气顿时迎风暴涨,手中重剑裹挟吞噬之力,携风雷之势劈斩而出,直指现身的妖皇!
剑风呼啸,魔气所过之处,连周遭的灵气都被尽数啃噬一空!
琉歌身影在空间领域中轻轻一晃,身形瞬息向后挪移。
一旁警戒多时的弥随音直接拔剑出鞘,金红色的凤凰之火顺着剑刃攀援升腾,至阳至烈的凤凰火天生克制魔气,剑光如虹,正面硬接下黎狩这一记猛击!
“咚——!!”
巨响震彻四野,火星四溅。
凤凰火灼烧在魔尊巨剑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两相角力之下,竟是黎狩虎口发麻,不由得后退数步。
魔尊眼色一沉,隐在阵后的血亭君与相柳顿时心领神会,一左一右飞掠而出,夹击向弥随音。
弥随音周身凤火大盛,周身妖皇领域层层叠叠铺开,火焰化作无数火羽飞射而出,抵挡两人攻势。
妖界屏障外的凤凰火本就克制元婴及以下魔族,此刻他全力催动本源火焰,周遭魔气不断被引燃、消散,战场之上一时间火光冲天。
梅若君不再理会南宫悯一众残兵,化虚幻境瞬间铺开,漆黑雾气笼罩大片区域,将南宫悯等人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