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火凝成的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烈的弧线，枪尖悬于半空，直指相柳最后一颗头颅。

弥随音白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犹豫——斩草除根，他不会再给一位魔尊神使留下任何反扑的可能和余地。

饕餮周身吞噬魔气翻涌，紧握齿刃，目眦欲裂，护在相柳身前，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与弥随音不死不休！

“饕餮！”相柳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攥住了他的手，厉声喝住他，“饕餮，走！现在就走！”

饕餮手背迸出道道青筋，长弯齿刃在其掌中微微发颤。他没有回头，但相柳能看到他因强行压抑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线和剧烈起伏的肩背。

“饕餮，你听我说……”

青白巨蛇的最后一颗头颅缓缓抬起，相柳的竖瞳已经涣散了大半，蛇信不再吞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血沫从鳞片缝隙间溢出。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满身毒血，一旦身死，这些毒血将再无约束，化为血池毒海，吞噬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切生灵。

相柳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却因焦灼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黎狩是绝不会在自己尚且受到压制的时候，分出权柄保护神使的人。”

“一旦神主那边的战场不利于他，黎狩随时会收回吞噬权柄，让权柄力量回流，以增强自身的实力保全自己。”

相柳一双竖瞳内藏着最后的算计，声音虚弱却不容饕餮置喙分毫：“但人皇妖皇谋算百年，绝不会放过这一次一击必杀的好时机，他们不可能让黎狩逃回魔界的……”

“这场位面混战发展至今，我只能求你平安脱身了——”

“听我说，饕餮，我离开魔界之前便已经和穷奇打好了招呼，我死后会身化血池毒海，只要你借着毒海的遮掩遁走，再顺着穷奇支起的通道逃回魔界，就能从这场必死的神战里脱身！”

“四哥，穷奇素来怨恨我们害死了二哥，他有几分可信？我现在就算逃走，回到魔界，又有什么用？”

饕餮缓缓转过头，终于和那双涣散的竖瞳对上了视线：“黎狩若活下来回归了魔界，我必死无疑；就算他当真死在这一战里，魔界也会诞生新的魔尊——黎狩无法容忍无支祁的存在，新任魔尊难道就能容忍我和穷奇的存在了吗？”

“无非又是一场无趣的轮回。”

“四哥，你还记得我们一路走来杀了多少人吗？”饕餮漆黑杏眼里血红的竖瞳分外可怖，整个人锐利的如同一柄削山分海的利剑，“你我已经用二哥的命试验出来了——魔尊不可信，神主不可信。”

“我与他、我与你，有什么区别么？我与你一起在黎狩的手里讨生，你现在是要我和他继续在下一任魔尊手里讨生吗？”

“四哥，下一次可不会有再有二哥为我们安排好一切了！”

“也再不会有下一个你与我一起——”饕餮紧咬着牙，下颌线条绷的死死的，“起码，让我为你复仇，四哥。”

相柳蓦然哽住，涣散的瞳孔里忽然漾开清晰的水汽，眼泪和笑意同时涌出眼眶——眼泪落下，腐蚀皮肉的剧毒灼穿了饕餮的衣袍，在他的腕骨上留下红与黑交织的痕迹，切肤蚀骨，笑意却凝固在了饕餮一双圆且亮的漆黑杏眼里。

随着混沌灵气的消逝，五界也正式迈入了属于人族的时代。

时间推移，几场奠定五界局势的神战之后，祝商序成为了人皇神使，无支祁成为魔祖神使，常妄成为妖界水族之主，在妖皇手下地位斐然……就连素来避世清修的白泽都成为了会被冥主带上琼寰大会的左膀右臂之一。

他们怎么能不嫉妒呢？

同样是先天孕育的兽族，论天资血脉并不逊色，凭什么他们只能隐于暗处，无人知晓？

除了年龄造成的一些实力上的差距，同根同源而生的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有无支祁等作为表率，饕餮和相柳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成为神使名留青史的向往——

无支祁跟在魔祖身边多年，对神战的残酷和烈度心知肚明，知晓无主却身负强大力量的凶兽只会沦为各方势力或争抢或屠戮的靶子，于是在魔界新旧两神大战爆发前，提前寻了隐秘秘境，给穷奇、相柳、饕餮全都安排好了藏身之地，叮嘱他们蛰伏避祸。

穷奇信任无支祁，亦不愿陷入两神之争，乖乖躲在秘境等候风波平息，可饕餮和相柳心底的野心作祟，犹豫再三没能彻底收敛自身气息，终究还是被黎狩寻到了踪迹。

黎狩说：“别怕，我不杀你们——无支祁能当魔尊神使，你们自然也可以——但是，我也有条件，你们要告诉我无支祁在哪里。”

黎狩那时刚从妖界回归魔界，信仰，力量，权柄，什么都不缺，只差吞噬旧神，在天道的见证下登临神位——神威恐怖，相柳惧悚之下瘫跪在地，饕餮因血脉里相似的吞噬天赋消解了一部分威压，他化出饕餮原型半跨伏在相柳身上，将他护在腹下，代替四哥问出了那句疑问：

“您若是打下了魔界，会如何处置无支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