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在想什么呢？

他想，问情先皇若是回来，妖界就能回到从前。他还是妖皇神使，赤狐还是第一大族，他不需要去适应一个新神明的脾气，不需要去揣测一个陌生君主的喜恶。

他想，就算春在野失败了，也不过是两个半神之间的内斗，清算不到他的头上，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从中渔利。

他从未想过，原来在仙尊的识海里，神使和普通妖族无甚区别，都是一只被捏在指间的蝼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顶多神使死前可以不痛不痒的咬他一口。

问情先皇的存在，就是妖族能够战胜人皇、独立自由的全部原因。

惊轶想，他们七位神使，只有在问情手里才能发挥出对抗神族的能量。若无神主在后面支持，就算问情留下百位、千位神使，今日也是拦不住打定了主意要大开杀戒的两位神族的。

普通妖族是根本不可能通过修炼达到神族的层次的。

妖族和妖皇，凡人和神族，根本就不是相同层面的存在。

惊轶无不悲哀的意识到——或许对妖皇来说，比起妖族，反倒是和她同属神族的仙尊，人皇等，更像是她的同族。

他的思绪还在飘散，识海的剧痛已经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缝里透出来，他这才意识到仙尊已经出手了，正在一寸一寸地绞碎他的神魂！

就在毫无反抗之力的赤狐识海即将彻底溃散的前一刻，一道漆黑的影子忽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低吼着从他身侧猛扑而出！

藏权云！？

只见少女化为了苍狼真身，通体漆黑的皮毛在梅若君的识海里翻涌着金属般的光泽。她嘴里衔着一朵饱满的金山茶，金色的花瓣在苍狼漆黑的皮毛间格外刺目。

她没有犹豫，俯身蓄力，一头撞开了梅若君压下的巨掌！

惊轶涣散的识海在这道空隙中重新凝聚了一瞬，他猛地抬头，望向藏权云——漆黑的巨狼身形挺拔，衔着那朵金山茶，在仙尊的精神力洪流中纹丝不动。

“为何你不受神族精神力压制？”惊轶的声音沙哑，诧异至极，愕然发问。

藏权云勉强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苍狼的竖瞳里翻涌着不耐烦的光：“你才奇怪，为何权柄都握在手里了，却不用它抵抗仙尊？”

巨狼一抖全身漆黑油亮的皮毛，抖出满身碎金般的金色麦穗。

惊轶这才注意到她的嘴里一直衔着一朵饱满硕大的金山茶。

“只要想起妖皇，便是和权柄重新搭建了连接——惊轶，你不会根本没有想起妖皇吧？”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想起了。

他的问题是想起的妖皇太多了。

——他想起问情盘腿坐在帝宫前和亦清勾画设想妖族的未来的模样，想起了先皇挥剑时的背影，想起了定宸尊上在朝会上揉着眉心说他“太会算计”时唇角那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也想起琉歌妖皇站在圣坛上俯视他的眼神，那双墨紫色的、冰冷的、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算计的眼睛。

他想起的妖皇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应该用哪一个来连接权柄。

藏权云没有等他回答，巨狼一甩头，将那朵金山茶猛地甩入梅若君的精神海深处——金山茶触到蓝色海面的瞬间，金色的花瓣骤然炸开，化为漫天碎金般的光点，将仙尊的精神力洪流搅得天翻地覆！

然后她咬住惊轶的后领，将他猛地向后拖去！

惊轶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看到自己正被巨狼咬着后领，连滚带爬地穿过一道银白色的裂隙——那是妖皇的空间权柄，在千钧一发之际为他们打开了一条生路。

身后，梅若君的第二道精神力攻击轰然落下，但金山茶的影响还在持续，花瓣翻涌起伏，将那道攻击搅得散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藏权云带着惊轶冲出了仙尊的识海！

惊轶落地时几乎站不住，他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藏权云化为人形站在他身侧，漆黑的短发被汗水浸湿。

远处，南宫悯的声音从妖界屏障内侧传来，带着满腔肃然杀意：“南宫氏——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