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忽然,稚嫩的童声插了进来。桌前阿峰与君奉雪同时看去,小孩目光清亮看着悦宁溪。
悦宁溪弯眼笑道:“你叫什么名呀?”
小童口齿清晰道:“小豆子。”
“小豆子啊,跟你说件事哦,不是姐姐是哥哥,你看我的声音是不是跟你娘亲不像呢?”
小豆子似懂非懂,回来看了看他身后尴尬的娘亲,又说了句:“可是哥哥不是姐姐,那这位哥哥为什么用俺爹看阿娘的眼神看着哥哥呢?”
悦宁溪:“……”
阿峰&豆子母亲:“……”
霎时,诡异的尴尬在几人中间弥漫着。
小孩子的想法总千奇百怪,正当悦宁溪都不知如何回答时,屋外又阵阵鬼哭狼嚎,小豆子也被吓得躲进他娘怀中,全身颤栗,看起来对这声音十分惊惧。
战场气场混乱,总会掺杂着怨念,有少数以人的恐惧悲惨等负面情绪为食,历经年久成为地缚灵。
孕妇做恶梦跟它释放的恶念有关,不过悦宁溪觉得奇怪,若宁线衣来过这里,为何不铲除那东西?按理说,这种吸食负面情绪的邪祟不难清除。
小豆子情绪很大,谁怎么安慰都没用,悦宁溪想了想,起身来到小豆子身旁,伸手在他发顶轻抚,灵光缓缓流转,小孩气息逐渐平稳,呼呼睡在他娘怀中。
悦宁溪解释道:“这是安神术,明早就醒了。”
阿峰低声让紧张的媳妇将孩子抱去床上,而他重新坐到了凳子上。悦宁溪径直问道:“替你们设下结界那位高人也没办法除掉这东西吗?”
“恩人说过让我们夜晚不要出林子,”阿峰道,语气中似乎带着那人的崇拜之意,“还每年都会来在村口设下符画,村子这才平安度过好些年。”
果然不对!
就算宁线衣无法解决也会通知仙阁,绝不会隐瞒,遑论每年都过来修复结界。悦宁溪将心中的猜疑掩下,看向阿峰却道:“若我有办法除这东西,你们愿意帮忙吗?”
阿峰一听脸色突变,猛地站起身道:“你们回去吧。”
悦宁溪被推搡着往门口,似乎有些惊诧:“为什么?世上确非事事都如意,但没有人愿意习惯。逃避或可过一时安逸,可你想家人往后也如你担心受怕,日夜不能寐吗?”
拖得越久不见得是好事。
阿峰黝黑的肌肉微微抖动,吐不出一句话来。倒是床边关注他们的女子起身,一下子跪到悦宁溪与君奉雪面前。
悦宁溪想扶起女子,她却反抓住他,如泣如诉道:“孩子他爹为村里其他人着想,不是我们逃避,试过那么多次,村子里人越来越少了,今后延续都成问题。但若小豆子今后能跟普通人一样站在阳光下,我什么都愿意。”
悦宁溪偏头朝阿峰看去,阿峰脸上动摇了几分,可最终只是答应与村民商量,临走时阿峰妻子抱着被吵醒的小豆子。
烛芯在暗火中燃烧着,君奉雪直勾勾盯着小豆子,直到门被关上,冰眸子无波澜。
悦宁溪以为他触景伤情,原来的世界中悦宁溪也经常看着别人家庭羡慕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在脑海中闪过。
悦宁溪走近他,仿照豆子她娘安慰小豆子动作,柔声道:“别怕。”
他记得那位母亲信里说过很久没抱过君奉雪了,眸底不禁闪过一丝心疼。
君奉雪缓缓转过身,看了眼正轻柔抱着他的人。而肩膀处,是双修长如玉的,正不紧不慢哄拍着。望了许久,君奉雪抿了抿嘴,总觉得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是内心又自私地想享受这一点关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瞧着天色,悦宁溪塞给君奉雪许多护身符箓,然而却被一只与他的年纪不符的宽掌抵住。
君奉雪静静看着他。
悦宁溪沉默片刻,道:“等会你留下这里守着...”
君奉雪闻声唇瓣微动,在这时,悦宁溪却抬手,瞬间点住他要穴,在前者骤凝的眼神里,迅速在对方周身设下剑阵,疾速撤离。
那东西仍旧徘徊村外,悦宁溪没多久,就将手里符箓分布在村子各屋。为护送君奉雪,在天一老人那拿了许多,用都用不完。
此符咒不止可隐匿气息,还能抵挡金丹修为攻击,如此也算是无后顾之忧。
仿佛察觉动静,那黑乌乌的玩意又开始|躁|动起来,似乎很是兴|奋,然而,等悦宁溪接近村口,它倒是安静了下去。
这东西三只眼瞳,浑身碧绿又黏糊,熟悉得让他想起被养在飓风谷那只闭月,顿时恶寒油然而生。
好在疙瘩不多,悦宁溪强忍发怵的手脚,凝指捏出识海山前剑灵。这邪祟反而迎上前,瞬息之间,剑意纠缠迭闪的黑影。
这身体药物淬炼,又被他强行提升,五感敏锐自然不可比,得亏这东西道行尚浅。
俄顷,烂于心的剑诀一出,利光剑影弹射而出,沉甸甸的雾天夜一下子变得如白/日般清明起来,那东西转头朝着村口而去。
悦宁溪一看,暗叫不好。
黑影忽而掉头,身后剑气径直撞上结界,霎时,结界应声而裂。
即便吸食庞大的怨灵,绝不应该有此智慧才是。悦宁溪想不通,几簇灵暴射出,然而面对猛烈攻势,邪祟亦动作极快,绕开村道火盆子,继续朝着村里蹿去。
正值此时,有个人挡在邪祟面前。
瞧见那身冷白,脸却被黑泥掩盖住的青年,悦宁溪脸色一白。却见君奉雪手掌翻动,托举一物,光栅落下,生生阻断邪祟前行。
受到法阵的压制,邪祟发出一阵啼血的哀鸣,紧跟着,数根灵锁也缠绕上去,然而那东西速度快,体型也不小,硬生生迈出几步!
而君奉雪立刻加紧口中念诀,哪怕瞧见如同泰山压顶的黑掌,整个人纹丝不动。
千钧一发,数道灵光从幽暗的深林中飞来,火焰暴击打中它眼睛,邪祟呜咽一声,凶势骤落。
悦宁溪见状手攥天锁,抬腿将身边火盆子踢向它,趁它害怕后退时,身影陡挪,一击重拳将它击退房屋面前。
尘烟扬起,忽闻女子声嘶力竭哭声。
忽然出现的阿峰黝黑的脸庞惨白,死死地盯着前方,悦宁溪猛地看去,乍见邪祟面前站着的小童,动作刹住时,赶来的村民都滞住了。
小豆子?!!!
小孩脑袋耸拉着,眼里没有一丝白,变得有些骇人。
愣神间,灵链喀嚓一声,竟然断了。
悦宁溪立马凝成剑影,风驰电掣袭向那东西,然而一冲过去,触手挥动,将小童直接挡在身前摇了摇。
卧槽!
这货智商不低啊,还懂得拿人质要挟。
悦宁溪一个急刹车,眉宇紧蹙,被这鬼东西自鸣得意的模样给气到了。
下一刻,邪祟卷起小豆子往村口反向跑去,君奉雪猝不及防被它撞了正着,呼哧呼哧中,亦如脱线的风筝消失众人视线。
悦宁溪追了一路,那邪祟停在村后河流,硕大的身体蠕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少顷,它猛地抬头,似是惊惶,而就在这时,它凝聚的身体炸开了,紧接着,一声两声三声,接连爆炸,在寂静的黑夜迸发出一簇簇火树银花。
悦宁溪心中一紧,就看到君奉雪就从那团浓烟里滚了出来,另手抱着小豆子,转身仓促落地,衣袍都跟他伪装的脸一样狼狈。
青色的灵力从密林掠过,豆大灵雨一下子扑灭邪祟身上的火焰。邪祟缩成一团在地,呜咽着不动,在这寂静的林间回荡,竟有些毛骨悚然的可怜。
青光出现时,悦宁溪察觉,也看到似有道身影消失在密林。在瞧见小豆子与君奉雪没事后,他翻掌之间,重新凝聚剑气,慢慢靠近。
待他完全靠近时,悦宁溪却愣愣望着邪祟旁边。
看清那探出的东西,他面容几乎扭曲了下。
即便面对这三眼怪,他都没有露怯,然而此刻,见到这团熟悉状似史莱姆的东西,震惊之余是恐惧。
毕竟,这玩意承包他少年时期阴影,想忘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