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她看着事业如日中天的阮崇阿,对比除了第一本书再无水花的愈发平庸的自己。终日惶惶,恐惧着有一天他的眼中不再有温柔和缱绻,有一天他会厌倦,有一天他会看向别人。满心的害怕和不安,因为内心卑微不敢说出口,却在无形中化作了最锋利伤人的刀刃刺向本应最在意的人。
宣泄完情绪的陈酉乐,总会以大哭结束,不是觉得委屈,而是痛恨自己,明知道不应该,却每次都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博取他的关注,将他越推越远。
突然,腿被人轻轻拍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温柔话语让陈酉乐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姐姐,是不是做噩梦了,抖得这么厉害。”
睁开眼睛,陈酉乐第一眼看到的是,宋檀泽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她吸吸鼻子,打了个哈欠,安抚着回答:“没事,我的手压在肚子上就会做噩梦。”
“没事就好,把手给我,”宋檀泽目视前方,却精准无误地从毯子里抽出了陈酉乐的手,紧紧握住,“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陈酉乐看着被安置在他腿上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想抽回来,却被一个眼神阻止,“你别动,我开车呢。”
她往宋檀泽的方向歪了歪,斜靠椅背闭上眼睛,被人紧握住的手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飘荡着沉入了梦乡。
车子微顿,陈酉乐睁开眼睛,顺势收回手,掀开毯子,刚出车门又被一条厚实披肩裹住,隔绝了车外令人精神一振的冷气。
放眼望去,茂密苍郁的青山只剩下了一片边缘参差不齐的影子,山脚下的停车场孤单地伫立着几盏微弱的路灯,一侧的小阶上也是同样光线柔和的引路灯,稀稀拉拉地绵延进了树林之中。
宋檀泽走在前面,手中捏着陈酉乐身上披肩的一角,以轻柔的拉力作为牵引。陈酉乐顺着这股子力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无话,就这么在亮暗之中慢慢走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道路尽头是一座圆顶的玻璃房子,整座房子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其中幽幽地浮着几片暗光,安静而沉寂。
本在身前引路的青年突然在了玻璃房子门口,转身捧住了她的脸,慢慢将她的脸抬向了天空。看着陈酉乐放大的瞳孔,还有因惊讶而微张的嘴,青年满意地笑了,随着她一同看向了天空。
身处山中,地势较高,被城市灯光影响少,这里的天空格外清澈透亮。极目望去,漫天的宝石被抖落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之上,璀璨耀眼,美到能忘记呼吸。身周是无花果和雪松的恬淡香味,陈酉乐感觉目光就像一条牵引绳,以极缓慢的速度将她拉上群星之间,脚步不稳,飘飘欲仙。
“外面太冷,我们赶紧进去吧。相信我,里面更好看。”绳子被收紧,拉动着披肩,裹挟着陈酉乐走进了房子之中。
剔透的玻璃匣子,外表看着冷清彻骨,但等人走进去,里面温暖如春。
陈酉乐放松不少,将披肩和外衣递给侍应生后,两人跟着悄无声息的带路侍者,一路看去,每一桌上都只有一盏照亮范围有限的小台灯,暖色灯光暗暗沉沉,安全又私密。
走到尽头,弧形干净的玻璃前就只有孤零零一桌,灯光早已亮起,台灯脚下是一簇粉色小苍兰,暗香弥散。
入座即陷入松软座椅,无需点菜,交谈也得低声慢语。前菜很快上桌,是一道炸牡蛎,搭配的是松露汁,入口香脆鲜美。
“姐姐,你抬头看看 。”藏在黑暗里的宋檀泽悄声说。
大嚼快乐炸物的陈酉乐依言朝上望去,便被震撼在当场。星汉灿烂,银河比刚才在门口看到的要更加接近地表,一颗一颗,触手可及。
“这家店的灵感,听说是老板登上乔戈里峰所看到的星夜,她想将人之罕至的雪山顶上所见的星空带给世间里的人,”宋檀泽俯身,言语温柔,刚好盈耳,“咱们头顶的玻璃穹顶,能数十倍放大星空的美丽宏伟。”
陈酉乐看着闪烁的星子,有些痴了,想要伸手去够。她的手中真的抓到了什么,是一只手,修长消瘦骨节分明的手,还带着丝丝香气。
借着微弱灯光一看,这只手属于对桌的青年,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身边,将手放进了陈酉乐努力抓取的手中。男性的手总归是要大些,难以握全,他干脆转手,将陈酉乐的手包进手心,单膝跪地,如骑士般。
“我的领主,请允许我向您效忠。”
星辉洒落,身前人影绰绰,半跪的青年以唇虚触着她的手背。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陈酉乐有些紧张,轻轻将手抽了回来,将微抖的手藏在了桌下。青年看她将手抽了回去,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菜一道一道地撤下又换上了新的盘子,直到最后一道甜品上桌,陈酉乐已经有些微醺,她拿着银勺,轻轻敲击着焦糖面,薄脆的糖层应声而碎,昏黄灯光下的布丁,光润柔软,极度诱人。
宋檀泽看着目光有些迷离的陈酉乐,惊讶于她仅只半杯酒,就能挖掘出从未见过的憨态。
有些可爱。
想到这些,他不禁笑弯了眼睛。
陈酉乐用餐巾盖住嘴角,掩住了刚刚翻涌上来的饱嗝,回味还带着香甜的气泡酒味道。
“我吃好啦,檀泽。”
宋檀泽点点头又确认了一句,“不再看会儿星空啦?”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陈酉乐才咽下去不久的哈欠终于冒了头,“不看了吧,我好困。”
“好,结了账,我送你回去。”宋檀泽朝黑暗里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侍者回应似的带着账单上前。
“你别动,刷我的。”
陈酉乐按下了他递出去的卡,将自己的手机调出付款二维码塞给侍者。
“这…这位先生您看?”侍者看着手里的手机,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