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家长的当然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意见,一切都以他们为先嘛,对吧?”
“顺其自然就好,看孩子们的意见。”
“我们家不多管束这些。”
“……”
江栖凑起耳朵听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于是连忙将被子盖在身上装虚弱,一拍陆修远大腿道:“快快快,我妈妈来了!”
陆修远浑身一抖,顿时瞪大了眼睛,忙端着杯子假装给江栖烧水道:“我妈也来了。”
两人瞬间如打翻的针线盒般,手忙脚乱缠作一团。
私人医院的豪华套房设施齐全,中央大客厅里只有一张无比宽阔的病床,按许忧的话来讲那就是这么一间房,他家猪拖家带口来,现场再生一窝也照样住得下。
床右侧的落地窗前是茶几和沙发,当初装修的时候,为了方便监护,干脆就将所有的隔断全部都取消了,如此一来,便意味着如果一会儿双方父母要坐在这边谈事情,江栖就得硬生生躺在床上全程当背景板。
啊,好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好一个美丽的可人儿,好一位感春伤秋叹落花流水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未婚先孕欲语泪先流的非孤家小寡妇~
江栖心已碎,狗日的,躺在这儿当背景板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屈辱,还要羞耻,一百倍,一千倍!
江栖一想到自己妈妈那副啰啰嗦嗦絮絮叨叨的模样就有些头皮发麻,连带着身旁的陆修远端着茶杯,叹了口气,心里也同样有些发愁。
他的妈妈和正常人的妈妈不太一样,有点儿超前,各种意义上的,都比别人潮流,他怕叶女士到时候万一吓到江栖该怎么办,万一江栖被吓得对他们一家人都没了什么好感,别说揣了崽,就算是落了地江栖也照样能狠下心来去父留子,或者干脆两个一起打包踹飞。
一提起原生家庭,两人都不由得头疼了几分。
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紧切,叶圆一进门,一手丢下最新款香奈儿,踩着平底鞋直冲江栖而来,一声惊天尖叫,吓得院长浑身一颤,险些从顶楼直接跳下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史前文明复苏,原始人攻打外星球,冰河时期到来全宇宙即将被蜜雪冰城统治占领。
“呀,远远你小心一点啊,江大师磕到碰到了怎么办?”
两家父母在来此之前已经先从陆修远那里得知了消息,并且简单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了初步的交流,这才一致决定当面会谈,叶圆一见江栖就喜欢得不得了,本身就拿他当宝贝疙瘩,现在更是爱不释手,牵着江栖的手顺其自然地就坐在了床沿。
“哎呀,江大师,我就知道咱们有缘,迟早能成一家人,不对,现在不能这样叫了。”叶圆笑到一半,一跳捡回了自己买菜背的小包,从包里翻出几张卡依次介绍着递在了江栖手中:“来,栖栖宝贝呀,阿姨给你好好介绍介绍,这是你陆叔叔的工资卡,这是阿姨给你的零花钱,这是家里椰椰给你的礼物,还有这个,这是给宝宝的见面礼,这张是......”
眼见叶圆女士掏银行卡的手速堪比街头发小广告的,江栖吓得手一抖,眼睛都瞪大了,极为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修远,陆修远苦着一张脸,心道自己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叶圆女士打小就这样,天性活泼好动热情开朗大方,别说遇到了对她胃口的儿媳,就算是对着椰椰她都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半天,先天性八卦后天性话痨。
江栖一咬牙,眼珠子都快要挤碎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啊!
陆修远心有灵犀:哦我明白了,老婆你口渴了,你是想喝点儿水!
于是,片刻后,一杯温水横在了叶女士和江栖中间,径直将两人分割开来,江栖心活了一半又死了一半,咬牙切齿腹诽道:我说的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啊!
陆修远灵机一动:老婆我又明白了,你是想起身!
于是,下一秒,江栖被迫从床上爬了起来,理了理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身上还穿着入院时陆修远助理从家里给他拿过来的蓝色兔子条纹珊瑚绒睡衣。
心如死灰。
江栖面色苍白,绝望地窝在陆修远怀中,两人共同蜷缩在一张沙发上,说实话,有点儿挤,而且陆修远也怕自己会压到江栖的小腹,可江栖虽然心里已经把陆修远千刀万剐了一百遍,但面子上总归还是要有点儿安全感和依偎感,要展现新中国优良家庭的和谐风范,树立模范家庭好榜样,营造良好家庭氛围,助力生育率稳步增长......
“栖栖,好久不见了。”
沙发对面,优雅贤惠又从容体贴的女人摆出一副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淡妆素雅版江栖。
陆修远不仅看得有点儿出神。
江栖这美貌,七分妖孽妩媚靠妈妈,三分英气爽朗靠爸爸,糅合在一起,不多不少刚刚好,得天独厚的这么一张脸,眼波流转之间满是攻击性的魅力,装起柔弱纯良来却又真心叫人心疼得紧。
怎么就正正好生了这么一张脸,格外蛊惑人心。
一旁的陆修远还沉浸在老婆的美貌之中无法自拔,而江栖却没了什么心情,只恹恹回道:“抱歉,是我不懂事。”
“妈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女人抽出丝巾,沾了沾泪水:“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我们的气,生麦粒的气,对吗?”
“我没有。”江栖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下意识捏起了拳头,片刻后又松开,只轻紧皱眉头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她了。”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是我和爸爸太自私,将你们困在了过往里。”女人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一抬头,颇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和我见犹怜:“妈妈向你们道歉。”
“你真的不用这样。”江栖扶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当年麦粒的离开像是一场永远也下不尽的小雨,一度让江家潮湿了很多年,久久都未曾能够驱散阴霾。
自麦粒离开后,江栖也选择离开了江家,离开了这个让他多呆一秒就会多痛一分的地方,这些年他住在道观里,用尽全力去修行,去弥补,想用自己的一生去补偿当初犯下的过错,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麦粒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就像他,每每踏入那个阴暗的阁楼时,心底里就总是会泛起一阵阵寒意和湿黏,仿佛曾有蛇虫在此处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