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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意识到,是失衡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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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良望着天音此刻的模样,实在是难以拒绝,当然,他也没有打算拒绝。

“我们没办法自如地控制身体,如果我们突然出现什么异样,至少别让我们晕倒时头直接砸在地上......。”天音无奈地轻轻耸了耸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连忙开口问道:“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天音打量着这间不算宽敞的房间,一旁摆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放着一台计算机,周边还零散地落着几张卡牌。她后知后觉地轻声猜测:“难道这里是你的房间吗?”

建良顿时有些局促,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发烫,没有开口反驳,算是默默默认了天音的猜测。

天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进入了异性的私人空间,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一路蔓延到耳际,她有些慌乱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双颊,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还刻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两声略显生硬的咳嗽:“咳咳!抱歉,我这就回家...。”

“啊、那个...天黑了,我送你吧!”

建良见她慌慌张张就要转身离开,连忙摆着手,语气却又藏着一点不好意思,怕天音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又怕自己话说得太唐突,让气氛更尴尬。

建良的家人虽有几分不舍,可最终还是再三叮嘱着建良,一定要平安地把美樱送回家。

夜色温柔,街灯拉出长长的光影,晚风轻拂,安静得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连空气都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

“美樱。”建良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慌忙改口,“啊、天音。”他有些窘迫,带着满满歉意,“抱歉,我一时间还改不过来。”

“没关系的,你还是叫我美樱吧。”天音轻轻摆着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让你为难了。”

“抱歉...”

建良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默默跟在身后,微微垂着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心底的混乱与无措全都藏在这低落的身影里,他带着茫然看向她:“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天音,又要怎么面对......明明叫天音的你。”

天音忽然停下脚步,轻轻转过身望向建良,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柔软,随即慢慢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她看着很冷漠,其实只是不擅长和同龄人交流而已,只要混熟了也会变得...啊、不过再怎么样,我们的性格看起来也完全不一样嘛。”

“她已经沉睡两年了,就算再冷静,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一定会不安的......我能感觉到。”

天音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声音轻而认真,“再次掌管身体时,我下意识地感觉到心脏跳得很快,美樱那个时候应该很紧张吧。”

“抱歉...她伪装得很好,我完全没看出来她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建良侧头瞥了一眼昏沉的路灯,声音像被夜风一吹就散般的细小。

“她就是嘴上的话很令人不悦,但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天音的脚步渐渐放缓,直到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阴影,一点点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那个——”天音咬了咬牙,像是在积攒着说出口的勇气。

“嗯?”

建良和天音怀里的巴达兽同时看向天音。

天音缓缓转过身,那路灯的光明明就在眼前,却像一层薄雾横在她身前,成了一道隔绝光明的界线,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让人无法触碰。

——我希望她可以走出过去的生活,能够通过你们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可就在此时,美樱那几句近乎破碎的质问,突然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海——

我想要找到延长寿命的方法,可等来的却是奶奶的死亡,这就是现实吗?

就算找到了延长寿命的方法,可面对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我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的出现,又有什么意义呢?

「消失吧。」

这不是美樱的话,可还是在脑海中突然涌现,天音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那想说出去的这些话就像被咽了一口空气,全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离家很近了,送到这里就可以。”

建良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上前两步。天音只觉得头顶忽然落下一道轻柔的重量,看到建良默默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独属于建良的温柔,融入她的心里:

“我会等你,直到你愿意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天音一怔,心口像是被轻轻敲错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发烫,天音难为情地低下头,试图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

又是一轮惨烈的厮杀。

天音与一辉同时挥剑,剑气卷起漫天尘风,落叶被震得凌空翻飞,下一秒,便被黑雾凝成的血雾溅染上斑驳而刺目的暗红。

一辉收剑入鞘,抬眸静静看向天音,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很焦躁。”

天音飞快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幽深的树林,轻轻点了点头。

“我原本以为,美樱醒过来会是一件好事。”

天音轻轻蹙起眉,想起美樱那些破碎的话语,心口像被砸开一道裂痕,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声音急促又轻:“我怕她会毁掉这具身体,毁掉我们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

“......我会保护你们的。”

一辉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天音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脚步不自觉地朝另一个方向缓缓挪动。直到她轻轻张了张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轻声自语,带着一丝释然与安心:“是啊,你是我们的守门人,也是我们的保护者啊。”

......

“咳咳......!”

接连半周的落雪,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厚厚的银白里。可这样的季节,偏偏是美樱最熬不住的时节。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啃噬着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连绵不退的高烧,最终还是将她再一次送进了医院。

美樱知道自己的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推入手术室,剥开身体的肌肤,去缝补脆弱的心脏,只是一直都没有到那个地步,一直靠着药物和呼吸机来维系而已。

母亲要照看还是小宝宝的海里与柚月;父亲忙碌到只有查房间隙才能匆匆看她一眼;奶奶腿脚不便,难从乡下频繁赶往市中心的医院。于是漫长时光里,能陪着她的,除了指尖反复转动的魔方,便只剩站立在身旁的天音。

“你在做什么?”天音问道。

魔方转动的声响骤然停住,美樱抬眸看向身旁的天音:“在玩父亲送给我的魔方。”

“原来如此。”天音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在那那魔方上。

只是在美樱指间随意翻转,杂乱斑斓的色块便层层归位,转瞬间拼成了六面规整纯粹的颜色。

似乎是察觉到天音的目光,美樱轻咳一声,抬手将魔方轻轻递到她面前:“要试试吗?”

......

“...对,这才是属于我的记忆,「魔方」是父亲送给美樱的玩具,然后通过她,我才会喜欢上魔方的。”

天音垂眸,指尖微微蜷缩。

“我是因美樱而诞生的意识,从一开始,她的记忆、她的学识,便全部复制给了我。我竟然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可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是她孤寂时的玩伴?我是她交心的朋友?我是她痛苦时不想面对现实的替身?」

美樱曾面对天音的质问,其实天音也在心底问自己,同样没有答案。

她一手环住胳膊,无意识地攥紧衣袖。

明明和奶奶说好要保护好大家,明明对着巴达兽认真说过它是家人,可这些承诺,全都依附在「雨宫美樱」这个身份之上。

而她是天音,是由美樱而生的意识。如果有一天自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那这些擅自以美樱之名背负的牵绊与枷锁,会不会化作负担,反倒给真正的美樱添加困扰。

然后一切都成为了自欺欺人的自我感动?

天音轻轻叹气。

即便一辉说好会保护大家,可这具身体的指挥权终究只有一份。她只能趁着掌控身躯的这段时间,托付身边的人,留意这副身体出现的任何一丝异常。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只需要做个安静的旁观者,只需要陪着美樱说话就足够了。可自从美樱陷入沉睡,天音接过这具身体的指挥权,在亲手触碰世界、背负使命、联结羁绊之后,一切都彻底不一样了。

一想到和启人他们成为朋友,想到转动魔方时心底涌起的真切喜悦,想到如同奇迹般相遇的巴达兽,想到与大家一同成为驯兽师的时光......这些鲜活的记忆,这些是只属于她自己的记忆,正一点点拼凑起来。

天音渐渐察觉到,自己从来都不只是一段依附于人的意识。

「天音就是天音,不是雨宫美樱的附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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