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枫,你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做皇帝。”李绩笑道,“做到万无一失谈何容易...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被搭上去陪葬。”
握在手里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叶长枫摇了摇头,“说的对,说的对…是我的错。”
“今后李绩同陛下再无任何私人情分,君臣有别,臣先告辞。”李绩仍旧单膝跪地,语气淡然,“至于臣请求率军出征一事,还请陛下斟酌。”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保重。”李绩因为长跪,腿脚有些酸麻,起身时踉跄了几步。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但是他听到了叶长枫轻轻抽噎的声音。
叶长枫哭了。几个月以来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叶长枫很少哭过,就算再难过的事情砸在头上,也大都是咧着嘴傻笑,然后就立刻抛在了脑后。
李绩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实到叶长枫落泪之前的那一瞬间,李绩都没有心软。
可为什么听到他哭,自己却还是有点舍不得呢。
...
次日叶长枫称病没有上朝,早上嘱咐了小盒子几句就翻墙出去了。
“传我口谕,就说我今日身体抱恙上不得朝,不是大事,不必来探望。朕信得过刘副相,今日朝会暂时由他主持。御史大夫将朝会上的笔录做好,下朝之后送一份到蓬莱殿。”
“是。”小盒子一一应下,问道,“陛下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么,”叶长枫笑笑,“思考人生去。”
之前在藏剑山庄躲了一年,不说举国上下风调雨顺,起码总体而言没什么大乱子;自己在这宫里待一天,不是重臣逼宫造反,就是西北大旱城池沦陷。先前他对这种说自己是天灾帝星的说法一笑置之,如今想想,还真得给这帮满嘴跑车的卜卦先生们重重发些赏银。
起初这皇帝也不是我想当的。
既然连李绩也说他不适合当皇帝,那索性再放一天羊,看看没了自己,这朝廷里会不会翻天。
自打今天早上起床,叶长枫就觉得整个人变得消极了许多。年轻时候残留的那点雄图壮志,噩梦一场之后就丁点儿都不剩了。
于是他没有和杨远翎打招呼,一个人跑到了翠烟楼喝茶听曲儿。
然后他看到了叶祁枫。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叶长枫问。
“你怎么也在这儿?”叶祁枫大大咧咧道,“你不上朝…别捂我嘴!”
“没心没肺。”叶长枫把这个缺心眼弟弟捞进了屋里,关上门等着没动静了才小声道,“你要把所有人都招来么!”
“那你为什么不上朝。”叶祁枫问。
“我…”叶长枫耸肩,“不想去。”
“完了完了,要亡国了。”叶祁枫拿着个枕头捂住脑袋哀嚎。
“滚。”叶长枫翻白眼翻得头晕,“你来做什么。”
“我做的可是正经事,”叶祁枫道,“我来教阿钰念书的。”
“阿钰?”叶长枫一怔,俶尔回神,“哦那小子…你自己四书五经都背不熟,还教人家念书?”
“呸,大哥别乱讲,我的书可都是师祖教着念的。”叶祁枫道,“阿钰那孩子聪明得很,可一直只是跟着私塾先生读书认字…我觉得有些屈才了。我想让他试试来年弘文馆的考试,若是能中,到那里念书也是件好事。”
叶长枫闻声笑道,“你小子倒有心了…话说回来,这两年可有琢卿姑娘的消息。”
提到琢卿,叶祁枫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些许,他点了点头,“她过得挺好,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春节时候还给阿钰寄回来了不少西域的小玩意儿。”
“唔,挺好。”叶长枫点头,有些羡慕地道,“…过得好,过得好就行了。”
“你呢?”叶祁枫问。
“嗯?”
“你过得好么。”
“我啊…”叶长枫沉默了片刻,笑得落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