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仲拈须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说我要做什么。”
青年对于杨文仲似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显得并不意外,抿唇若有所思。
这时蓬莱殿内踉跄出来两个年纪相近的中年男子,相互扶持着,也都是一身黑衣,眼眶通红。年长些的那个见了这黄衣青年,先是一怔,颤抖着勉强笑了笑,“老三。”
青年点了点头,“大哥二哥。”
说罢他看着杨文仲道,“副相若还有什么事,便同两位皇兄讲罢,学生先进去了。”不待杨文仲再说些什么,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跨过蓬莱殿齐膝的门槛,淹没在殿内的通明烛火中。
殿外大皇子扶着二皇子茫然站在台阶下,两双眼睛看着杨文仲。两个皇子不是傻子,这老东西在朝中什么分量,他们心知肚明。先皇驾崩突然,未拟遗诏,太子之位悬而未立。最后谁能黄袍加身,全看这位杨副相意在如何。
人都是贪婪的,更何况是离权利最近的人。
杨文仲也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挥了挥袍袖转身进了蓬莱殿。
“外头那两个脓包相,老夫看了就心烦,”杨文仲干枯的瘦手从袖中掏出一枚铜制的鱼符,交给了身侧一个身披软甲的侍卫,“传南衙禁军,盯紧蓬莱殿,那老三若是个硬骨头,就等我消息,一个都别留。”
...
蓬莱殿皇帝的龙床前围了重重白纱,老皇帝冷去的身体安置在床上,神色安详,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享受。生前未拟遗诏,未立太子,留下一大摊烂账,人倒走得痛快。
青年在老皇帝床前单膝跪地,取下身上的佩剑放在身旁,敛眉沉声道,“儿臣长枫恭送父皇。”语调不悲不喜,没有波澜。这或许是他表达悲戚的一种方式,又或者,他可能根本不难过。
老皇帝床边伸出一只带着玉镯的素手拨开纱帐,青年抬头,正与那女子目光相触。女子年龄同自己相近,青年从未见过,她见到阶下单膝触地的俊朗青年,面色不自意红了红。
“皇后娘娘,”身旁的小宦官碎步上前轻声道,“这是陛下的三皇子,久不在京,娘娘许是看着面生。”
皇后点了点头道,“皇儿快起。”嗓音柔媚,分明自己还是个少女,这皇儿叫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小宦官挪下了台阶对青年道,“去年陛下册封新后,三殿下兴许不知。”
叶长枫微微笑了笑。
老皇帝娶了哪个,废了哪个,新欢旧爱层出不穷,这和他叶长枫都没有关系。母亲不是这深宫里的娘娘,他也和母亲一样,只想做那飘落江湖的一片枫叶,一辈子是个闲散江湖人,这宫里的东西,连碰都不想碰。
“三殿下动作可真快,老臣一个不留神就让您进来了。”身后传来杨文仲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宫室里,“可与陛下叙过旧了?”
叶长枫不答话,俯身拿起地上的佩剑。
蓬莱殿外传来两个皇子惊恐的尖叫声,很快又没了动静,像是晕过去了。屋外嘈杂的脚步声混杂着刀剑摩擦的尖锐声音十分刺耳。
“既然殿下没什么话要说了,就让老夫说两句吧。”杨文仲对殿外的喧闹不以为然,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帛,展开在叶长枫面前抖了抖,“这传位诏书,殿下是想自己看,还是让老臣给殿下念出来?”诏书末了赫然盖着国玺纹印,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先帝驾崩时未立遗诏,你这诏书又是哪里来的。”叶长枫默然道。
杨文仲笑而不答。殿外劈下一道惊雷,打中了蓬莱殿旁的一棵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