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枫看小人书似的把花名册翻了个遍,他发现这名册上暴露的问题大了去了:靠捐的官衔吃白食的人有不少;一个职位上硬生生安排了很多闲人;好像还有的官衔是世袭的,老子没了,一个七岁的小娃娃就挂了名字领俸禄……
叶长枫头疼,这都是钱啊,干什么不成,用来养闲人。
“...陛下看完了?”侍郎在叶长枫身旁站了许久,身子都僵了。
“嗯。”
“那…剩下的三成…”
“接着整理完,”叶长枫不假思索道,“我还看呢。”
“是…是。”
...
从吏部回来之后,叶长枫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趴在桌前,攥着笔在纸上胡乱划着,精致的狼毫笔笔尖很快就被他折腾的分了叉。
他心中一阵烦躁,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掷,大步走到了殿外。
“小盒子!”他对不远处守着的小盒子道,“取我的剑来。”
“这...”小盒子的模样有些为难。
叶长枫轻重两柄剑,掂在手里少说得有几十斤。
“…算了我自己拿吧。”
叶长枫算得上是个好战分子,嘴上说不清楚的,拔出剑来比划比划,就不信你不听话。有个好友常爱开他玩笑,说他白瞎了一副斯文皮囊。
现下他心里窝着一簇火没地方可撒,于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剑。解忧的方式可以有许多种,不止杜康酒,还有心中那掩藏已久的慷慨剑意。
直到现在,他还只觉得自己是江湖之中的风流逍遥客。
那个能够翻云覆雨的逍遥客。
“陛下在做什么?”
叶长枫回头,只见杨远翎怀中抱琴站在一旁。
“没事,解闷。”叶长枫擦去额上的汗珠,将轻剑挽了个剑花,“你来做什么。”
“小盒子方才来找臣,说陛下心情不好。臣不放心,就来看看。”杨远翎抱琴而立,和身旁盛开的墨兰倒是有种相得益彰的赏心悦目。
“哦,”叶长枫颔首,指了指他手中的七弦琴,“莫问还是相知?”
杨远翎早料到叶长枫的心思,将怀中琴在面前一横,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莫问。”
叶长枫开怀道,“良辰美景,一战解忧。杨先生可赏脸么。”
杨远翎眉梢微扬,仍是一副平时的淡然模样,“某身经百战,从未惧战,还请叶公子赐教。”
...
叶长枫懒懒斜卧在长椅上,一手搭在杨远翎肩头,“你小子还挺厉害,先前小瞧你了。”
杨远翎笑道,“陛下若想磨炼手法,随时可以招臣过来。”
“...你不问我为何心情不好么。”一战过后,叶长枫心中舒畅,随意问道。
“陛下若不愿说,臣便不问。”
“你啊你。”叶长枫摇头笑了笑,将今日看花名册的事一五一十同杨远翎讲了个明白。
杨远翎思忖片刻道,“冗官之症乃历代残留的顽疾,触及朝中上下许多难撇清的利益关系。若想根治,颇费功夫,且不能保证结果。陛下可想好了?”
“…看看吧。”叶长枫叹了口气道,“若我要改,你可会帮我?”
“那是自然。”杨远翎莞尔。
两人相视片刻,均是开怀一笑。
“臣今早收到了飞鸽传书,”杨远翎道,“臣的徒弟驻守边疆期满回京呈奏军报。陛下可要提前做些准备,不要被人先把这军报听了去。”
叶长枫自然知道杨远翎所指何意,点头道,“这你放心。说来你小子不过二十五六岁,还有徒弟?”
“其父乃天策府上将军,殉职时这孩子刚及舞勺之年——现在算来应同陛下年纪相似了罢。家父同其父是旧识,我又比他年长些,便收做了徒弟。”
“叫什么?”
“李绩。”
叶长枫身子一僵,不再答话。
杨远翎问道,“怎么?”
叶长枫虚弱一笑,摇了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