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叶长枫突然道。
“…对不起。”他又说。
杨远翎默然,“您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我还很犹豫,要不要把我和李绩的事情告诉你。”叶长枫躲开杨远翎的目光,又沉默了很久。
杨远翎问,“那现在呢。”
叶长枫轻声道,“…我爱他。”
这三个字在杨远翎面前说出来确乎是有些艰难,仿佛需要非常大的决心。
杨远翎的反应并不明显,似乎这件事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和他十七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在玉门关。”叶长枫的眼眶有些泛红,“…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变了,我也变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心意如初,”叶长枫叹了口气,“我不敢问。”
杨远翎道,“既然您不愿提起,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我么,”叶长枫笑了笑,“也许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话,将手边的毛笔掂在手中来回把玩着。
“我不能应付两倍的感情,”叶长枫想了想道,“这样不负责任。”
对你,对我,都不负责任。
“我都知道的,尽管记不大清…在翠烟楼喝多那次,做噩梦那次…我都知道,”叶长枫道,“你一直陪着我...谢谢。”
“您不要再说了。”杨远翎第一次打断了叶长枫说话。
他笑了笑,温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
“怨我么。”叶长枫问。
“…不怨。”杨远翎耸肩。
叶长枫讪讪笑了几声。
“天色不早了。”杨远翎上前帮叶长枫褪去外衫搭在床边,剪了桌旁蜡烛的灯花,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燃着。
“李绩还没有到,我会等他。”杨远翎跨出了蓬莱殿的门槛,回头一望,“…好好休息。”
“…嗯。”
杨远翎颀长的身形在烛影之中显得有些瘦削,映在地上的倒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怀中抱着自己的七弦琴,倚在蓬莱殿恢弘的宫墙上。
平日里杨远翎不喜饮酒,一卷书,和着一盏清茶,最好。
可他今晚突然很想一个人喝上两盅。
花间一壶酒,对饮成三人。
明月,自己,倒影。
再无其他。
…
李绩踏着月色来到蓬莱殿时,只见凉亭之中醉卧的杨远翎。
琴中剑堪堪架在石桌上,剑身沾着几朵零落的槐花。
杨远翎半靠在亭柱上睡着了,神色平静。若不是身上淡淡的酒气,或许根本看不出醉酒的痕迹。
他今天披着的,是和叶长枫初见时穿着的那件水蓝色的长衫,他的怀中还是紧紧抱着那张琴。
琴弦,断了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