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绩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杨远翎耸肩一笑,“也对。上次找叶老三做傀儡失策了。这次有了前车之鉴,还不如自己坐上龙椅过过瘾呢。”
李绩正色,“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么。”
“我就说说。”杨远翎道,“那日我带你去杨文仲那里之后,我瞧着李粲的脸肿了好几天。”
“…”李绩回想起李粲说过的那些下流话,心里还是不大爽快。他抿着薄唇,面露不快。
杨远翎看他这幅模样,开玩笑道,“你打的?”
李绩点头。
杨远翎觉得有些好笑,又多问了几句,“你们聊什么了。”
李绩自然不会把李粲口中那些不中听的话学给杨远翎听,他沉默了片刻,斟酌道,“…没什么,他让我帮他。”
“嗯?”
“拿回他的东西。”李绩解释道。
“什么东西,”杨远翎直白道,“荣耀?名声?还是江山。”
“…”李绩撇嘴看了杨远翎一眼。
“我知道李粲心里这小算盘肯定没打成。”杨远翎故意好奇道,“可我还是想问问,他许给你的筹码是什么?”
“…帮我保护长枫。”
杨远翎先是一怔,俶尔开怀大笑,看着李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就他?”
李绩对杨远翎的反应并不甚满意,他沉声道,“我自然不会信他,纵使他是长枫的亲兄弟。”
杨远翎点头,伸手拍了拍李绩的肩头,“唔…这点我赞同。”
两人在树下坐够了,李绩又挑起长枪,“再来?”
杨远翎起身抱琴颔首。
切磋时杨远翎看着李绩,心中不禁感慨: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狼崽现在愈发变得陌生了。
造化弄人,不知上天为何如此安排,竟然将一根红线,拴在了三个人的手指上。
但是他不恨李绩,一点也不。
…
李绩的枪尖擦过杨远翎的侧脸,挑破了一层皮。杨远翎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倾斜绕到一旁。李绩也是一惊,手腕回撤,将长枪往里收。
“你还真想要我命么。”杨远翎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只留了一道醒目的划痕。
李绩错开他的目光,将长枪别在身后。
“我觉得…你今天戾气有点重。”杨远翎笑叹,“坐吧,我们聊聊。”
“聊什么。”李绩拿过搭在树杈上的上衣往肩上一披。
“叶长枫。”
李绩瞪了杨远翎一眼。杨远翎见他一副吃味的模样,好笑地伸手刮了刮他的脸,却被李绩扭头躲开。
“我今天去见他了。”杨远翎道,“我寄给他的信,是不是在你这儿?”
李绩抬头望着天,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你藏哪儿了?”
“…烧了。”
杨远翎点头,往树干上又靠了靠。
“不怨我?”李绩问。
杨远翎爽快地摇头,“不,不怪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
李绩抬眼,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你不该去见他。”李绩道,“至少现在不该去见他。”
“怎么?”杨远翎装模作样猜道,“他喜欢我?”
李绩轻咳了几声,“懒得理你。”
杨远翎拿起一片树叶在手里折了一折,送到唇边吹响,声音悦耳悠长。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李绩道,“我不想让他多心。”
“你爱他么。”杨远翎问。
李绩不答,反而回问道,“你呢。”
“当然。”
李绩点头,学着杨远翎的模样也折了片叶子吹了吹,却除了沉闷的呜呜声外,再没有其他悦耳的调子。
“秋猎的时候,如果你帮杨文仲杀了那个人——这事情长枫迟早是要知道的。”杨远翎道,“他可能会恨你。”
“你爱他,但是他恨你。”他又说,“会不会很难熬。”
李绩却笑了,“你不正想这样么,让长枫恨我。”
杨远翎语气不满,“我是这种人么。”
片刻之后他又道,“咱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好过。”
李绩起身到伙房取了两坛陈酿,两人在树下一靠,寂静的夜晚听得酒坛相碰的清脆回响。
两个人都喝多了,杨远翎脱下身上的披风搭在李绩肩上,李绩红着眼睛沉默着接过。
“李绩。”
“嗯?”
“不要以为你现在就能松了这口气。”杨远翎含混道。
李绩颔首,安静地听着。
“长枫的心里还有我…”杨远翎笑了笑。
李绩不置可否地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还有机会,”杨远翎脸颊微红,举起酒坛一饮而尽,“对么?”
说罢他靠在树干上畅快一笑,笑声回荡在宽阔的校场上,显得有些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