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快走踏清秋。
可是李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李绩身上只背了弓箭,并没有带上自己的长枪。他策马穿过山林,眼睛四处张望。
头顶一声闷雷,上午时候还是天高云淡,顷刻间就被浓密的乌云遮盖。临走时他把马鞍去掉了,人跨坐在马上,一只手揪着马鬃,催马而行,将一支箭松松搭在弓上握在手里。
不远处传来野鹿中箭时发出的哀鸣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披风的兜帽戴在头上,藏进了树丛中。
范琅收弓从马上下来,上前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满意地笑了笑。并没有注意到暗中的李绩。
李绩心里一紧,心脏剧烈地狂跳。鬼使神差一般,他对着范琅的太阳穴弯弓搭箭。
李绩的乘龙箭当年在天策军中也是出了名的百发百中,虽然嘴上没说,可他一直以此为傲。
然而今天,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愧疚。
不错,杨文仲要的,就是范琅的项上人头。
那天晚上在杨府,当杨文仲在范琅的名字上画圈的时候,李绩就知道,这件事情非常难办。
杨文仲的心思昭然若揭:借李绩的手,除掉挡在他面前最大的绊脚石。
范琅将壮硕的野鹿扛在肩头,缓步向拴在树上的马走去。
李绩手中的弓箭箭头从范琅的太阳穴移到了心口,腰窝。他额角沁出冷汗,手指在疯狂地发抖。
他不敢下手。
脑海里闪过叶长枫含笑的眉眼,李绩头痛欲裂。
长枫会恨我,他苦涩地想。李绩早就预料到,如果范琅有了闪失,叶长枫挖地三尺也会找出凶手,自己难辞其咎,结果是什么,李绩不敢再想下去。
他仿佛明白了昨晚自己再范琅帐外听到的那番话的意思。
…若保不住那些替罪羊,就弃了吧。
范琅知道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不可逃脱,不能避免。纵使他是三朝元老,当朝宰相,可毕竟还只是一个人,面对势不可挡的腥风血雨,力挽狂澜之后,只有不甘心的坐以待毙——没有人能保护得了。
老头子看似平静,可实际上早已做好了准备。李绩大概就会是那个宰了替罪羊的刽子手。
李绩绝望地放下弓箭,无力地靠坐在树上。
他下不去手。
范琅吃力的把鹿放在马背上,擦去手臂上沾染的鹿血,松开了马缰握在手里。
李绩心道,快走吧,快。
可是范琅却并没有动,僵硬地牵着马站在树林中。
“…出来吧。”范琅开口,语气淡然。
李绩后脊一凉,手中的弓箭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要躲了。”范琅又道。
李绩从灌木丛后微微探出了头,并没有轻举妄动。
范琅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自己,显然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
李绩心一横,正欲起身,突然听到自己身后的一棵老树旁传来了笑声。他身子一僵,又藏了回去。
李粲从老树后信步出来,充满笑意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范琅,“小王见过宰相,宰相真是明察秋毫。”
范琅嘲道,“桓王爷一路上偷偷摸摸跟着老臣,可有什么事?”
李粲一挥手,从身后的树林中跳出了许多身穿暗色劲装的蒙面刺客,有的张弓,有的持剑,范琅被围在中间,顷刻间成了众矢之的。
“宰相问小王是来做什么的,小王就直说了,”李粲笑道,“您可不要怪罪小王冒犯。”
李粲转身,一举一动和叶长枫如出一辙。范琅捻须,“有废话快说。”
李粲抬手揉了揉耳垂,范琅见状眯起了眼睛。
“我来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