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怕是少不了口角,杨远翎心想。
“…辛苦你了,先不要想那么多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枝头凝结的露水,抬手接了几滴在手心,“好好休息,我走了。等你好些我们就回长安。”
“去送范老先生最后一程。”杨远翎像是笑了,声音很轻,“如果你想去的话。”
李绩并没有动,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
杨远翎从李绩房间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找叶长枫,反而去了杨文仲那里。
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擂鼓一般。
杨文仲还是往日里从容的神情,正坐在桌前喝茶——这让杨远翎感到很不安。
“先生。”他朝杨文仲躬身行了一礼。杨文仲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轻蔑道,“原来是你。”
杨远翎点头,“是。”
“你还有脸来找我。”杨文仲哂笑,“你怎么不去找陛下把我所有的秘密全部兜出来。”
“帮叶长枫进山找范琅和李绩,自己还险些丢了命。”杨文仲眯起眼睛又道,“我都快不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人了。”
杨远翎垂手,“学生不敢。”
“有事儿就说吧。”杨文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看向杨远翎。
杨远翎深吸了一口气,撩开衣裳下摆,在杨文仲面前低头跪下。他俊秀的眉眼紧蹙,神情痛苦。
这一跪,杨远翎心甘情愿舍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气节。他因紧握而显得青白的手指发抖,颀长的身形颓然如山倒。
杨文仲却很是受用,他没有感到奇怪,本来带有怒意的眉头悦然舒展开来,“哦呦,怎么了。”
“范琅的首级和他的权利已经到了您的手里,想必其他旁枝末节您也不会在意。”杨远翎颤抖着开口。
“也许吧。”杨文仲笑了笑。
“李绩有负您所托,是学生管教上有过失…他不过一介武夫,现下又刚刚捡回一条命来。望您不要同他计较,留他性命。”
杨文仲点头,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杨远翎一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杀他,可以。”杨文仲笑了,“可我要看到你拿出的诚意。”
杨远翎愕然抬头,杨远翎眯眼端详他的模样,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一粒渺小的石子。
在杨文仲看来,拈在手心里的人,都是供自己把玩的棋子,一文不值。说实话,他很喜欢其他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尤其是杨远翎这般有尊严的人,舍弃它的时候,看起来会更加赏心悦目。
杨文仲弯眉笑道,“不着急,你可以跪着想想,等想清楚了再起来。”
...
傍晚时候,杨远翎扶着墙踉跄着离开了杨文仲的房间。
他跪了一个下午,让杨文仲看到了他给出的那份“诚意”。
值得么,杨远翎心道。
——应该吧。
路过李绩的房间时,房门紧闭,门前站了两个红着脸的小丫头,贴着墙根好像在听些悄悄话。
“做什么呢。”杨远翎问。
小丫头回过神来,含糊嗫嚅了几句,朝他慌忙躬身行礼后一溜烟跑了。
杨远翎欲推门进去,可手搭在门上时又停下了。
房中安静之余隐约听得几声耳语。
杨远翎心中一沉,叹了口气。
...
“让我看看你。”叶长枫嗓音之中还夹杂着早晨激烈情事之后的倦怠无力,可能够听得出来,他很高兴。
“我没事。”李绩道。
屋中传来衣料的摩擦和轻悄的亲吻声,床板吱呀作响。
“我忍不住了。”李绩声音嘶哑道。
“嗯…别急。”叶长枫语气有些惊惶,推开李绩时像是用了些力气,李绩的后背撞上了床头,一声闷响。
“我现在还不想…”叶长枫无力道,“你好好休息吧。”
之后叶长枫也没有出来,可再没了其他声音。夜色将深时,房中熄了灯,一片昏黑。
房内房外,相望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