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都有本事,他心道,一个个都敢教训万岁爷的。
身后的杨远翎向前迈了一步,“范夫人这是做什么。”
叶长枫朝他摇了摇头。
“别过来。”叶长枫笑笑,“没事。”
左臂敲出了几道血痕,叶长枫已经连疼都不知道了。他双膝颤抖,在范琅的灵柩前缓缓跪下,血迹顺着袖口淌在地上,染红了素白的衣摆。
这样也好,叶长枫叹了口气,怎么痛快怎么来吧。
老爷子把命都交给我了,我赔他一条胳膊又算什么。
老太太扔了拐杖,指着叶长枫,半晌说不出话。
“…为什么。”她冷冷道。
叶长枫用右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什么为什么。”
“就让我打?”
“不然呢。”叶长枫淡然一笑。
断断续续的抽噎回荡在灵堂里,声音越来越大,门外进来了几个身着缟素的侍女慌张给哭得声嘶力竭的老夫人顺气。
“起来吧。”杨远翎腾出手来,小心扶叶长枫站起来。叶长枫半倚在他肩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住地喘着粗气。
杨远翎登时心如刀绞,可奈何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你走!”范夫人歇斯底里道,“我不要看见你!”
滚。
叶长枫被杨远翎拉着走出灵堂的时候,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胳膊上的笞痕还在滴血,流过手背,滴在雪地里。
“我们回去吧。”杨远翎温热的鼻息扫过叶长枫的耳廓,柔声道。
“不回。”叶长枫含混了几声。
杨远翎眉头并没有舒展,他轻声说,“求你了,听话。”
怀里的叶长枫没了动静。
他将叶长枫打横抱起,大步朝宰相府外走去。门口正窝在马车里避寒的小风跳下车,撩开车帘要扶叶长枫进去。
“我来。”杨远翎看了小风一眼,亲自将叶长枫安置进了车轿中。
快走吧,快走吧。
我们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好么。
...
“请留步。”
叶长枫坐在温暖的轿厢里,迷迷糊糊撩开了窗帘,刺眼的雪景让他清醒了几分。
宰相府的门童追上了马车,站在雪地里高声道,“我家三公子请陛下到房中一叙。”
叶长枫挣扎着起身,却听车帘外杨远翎道,“陛下身体不适,现行回宫,请范公子择日再叙吧。”
门童却没有走,还是站在那里道,“三公子请陛下一叙。”
杨远翎语气略有些恼怒,“需要我再说一次么。”
“你们家人都是有脾气的啊。”叶长枫笑了笑。他踉跄着从车里下来,“少见少见。”
“你回去。”杨远翎对他道。
“没关系,总要见的,”叶长枫垂眼,“我都一个多月没见这小子了,他没把我忘了,我就很感激了。”
就算以后真的做不成朋友了,散伙的最后一杯酒,也总是要一起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