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盒子躬身道,“李…将军这几天始终在将军府内闭门不出,今早自愿把将军印交回了兵部,请求辞去军衔职务。”
“这我知道。他给我递了折子,说什么…听候陛下发落——是个人都知道,李绩最后带着两处禁军护驾有功,铲除了杨文仲,折子里夸他的人多得很。”叶长枫道,“我是问你他待在将军府里,都在做什么。”
“这…奴才不知,也不便去打探。”
“知道了。”叶长枫含混地随口应了一句。
“杨远翎呢。”他又问,“我没让他起来,不会真在两仪殿跪了两天吧。”
李绩杨远翎虽说只是陪杨文仲唱了一出假戏,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却少之又少。现在朝中上下都只当杨远翎这昔日的左膀右臂变成了如今的乱臣贼子,寒了小皇帝的心。故而谈资之间也都尽量避讳着不提,生怕惹得龙颜不悦。
“这倒没有。杨公子也正在府上闭门不出,不曾走动。因为现下公子身上没有官职…想必上书参他的人应该不多吧。”小盒子说话时肩膀紧张地微微缩起,声音也有些颤抖。
叶长枫摇了摇头。小盒子的肩膀垮了下来,端着茶盘的手臂也松弛了不少。叶长枫看了他一眼,将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这两个人,仿佛扎在心上的两根刺,虽算不上忌讳,可想来也阵阵作痛。叶长枫苦笑,自己真是太纠结了。
“小盒子,”他微微笑了笑,“你说说,我该怎么发落杨远翎。”
“杀了,还是怎么的。”他将毛笔在指尖打了个转,“你怎么看。”
小盒子闻声跪地,手中的茶盘落在地上,茶盏被砸得粉碎。孩子说话的声音发抖,抽噎道,“陛下折煞奴才了,这等大事,奴才…不敢妄议。”
叶长枫突然笑了,笑得开怀,“难吧,我也觉得难。”
“我自然是舍不得,”他轻声道,“可要怎么保他,我可真不知道。”
捅了这么大娄子,诚亲王李临的命也栽在你手里。凭一张嘴面对朝廷百官空口白谈,任我叶长枫巧舌如簧口吐莲花,把黑的说成白的,又怎么能把你身上的误会罪状洗的干干净净呢。
“你起来。”他朝小盒子招了招手,“不必如此。我不为难你。”
他叹了口气,托腮看着天空,袖中露出的手腕腕骨瘦削分明,白净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病态。这副单薄的身体,半年多来扛下了太多不属于江湖人的负担。费尽心思苦心经营,到头来把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折损成这副让人笑话的模样,这皇帝当得,实在不划算。
我才二十一岁啊…叶长枫有些懊恼。
他把朱砂笔撂在一旁,对小盒子道,“你遣人通知六部尚书,一个时辰以后到政事堂集合。”
“陛下不休息么。”小盒子问。
叶长枫摇头,“两个闭门不出的活宝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我不收拾谁收拾。”
...
次日清早,两队送诏的队伍踏着朝阳奔出了皇城,一队带着一纸诏书往将军府而去,一队却只往杨府带去了叶长枫的口谕。
同时出发,内容却天差地别。
——上将军李绩护驾有功,封骠骑将军,赏千户。
——叛臣杨文仲之附庸,原翰林院待诏,临川侯世子杨远翎,暗通逆党,行刺皇族,论罪当诛。朕念其情急之时幡然醒悟护驾有功,将功抵过,故免杖杀之刑,查抄临川侯府及其私宅,削其世袭侯位,降为庶人。
叶长枫站在城楼上,看着两队快马匆匆出了丹凤门,他回身朝不远处站着的户部侍郎笑了笑。手边信得过的朝臣本就不多,现在还能陪着自己的,也只有老爷子一个人了。
“朕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十岁。”面对须发皆白的户部侍郎,叶长枫这话未免让人觉得有些恬不知耻,可老爷子听了也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刚刚半年,我怎么就感觉,自己快要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