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翎蓦地抬头,路远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我同他说了句话,看他那模样,像是吓得不轻。”路远川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说什么了。”
“情深不寿。”路远川像蹦豆子一般答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我觉得挺合适。”路远川漫不经心道,“我早就想寻个机会同他讲了。”
“是么…”杨远翎嗓音干哑道。
“我也想和你讲,”路远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分明比杨远翎大不了几岁,可硬要在自己这个入门晚不了几天的小师弟面前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门外侍从端了些茶点过来,路远川自顾先拿了一个,然后将碟子放在了床头的小柜上。
“你和长枫,心眼多得像筛子,心思太重,想得太多。”路远川咬了一口点心,口齿不清道。他在与自己同吃同睡十几年的师弟面前一点谪仙的架子都没有,把人模狗样抛到脑后,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他突然笑了,拍了拍杨远翎的肩膀,“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我的气。”
“嗯。”
“你真该和你那宝贝徒弟学学。”
“…”
“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是个聪明人。”路远川道。
他停顿了半晌,“但是他的聪明…很简单。”
“你也知道,李绩从来不拐弯抹角。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感情全部都写在脸上。”
“文臣看不惯武将,说他们莽撞,没有城府。”路远川看着杨远翎,一双眼睛深得像滩水,“但是这样的洪水猛兽,往往能抢占先机,打你个措手不及。”
“宫里的风言风语我是听了不少,”路远川突然笑了,眼神有些谐谑,“骠骑将军和少年皇帝的风花雪月。”
“如果换你是这些传闻的主角,你会怎么做。”路远川问。
还没待杨远翎回答,他摆了摆手,“让我猜猜啊…大概是不为所动,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杨远翎身子僵了僵,路远川一副“我猜对了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你知道李绩是怎么做的么。”路远川笑道,“你真是太久不进宫了,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昨日早朝时你那心肝小陛下的旧疾犯了,在朝堂上咳了血。李绩在御医赶到之前始终寸步不离地把人抱在怀里——不是我多事,我就是好奇多看了几眼。当时朝堂上少说得有百人,一百多双眼睛盯着他。李绩就当他们是萝卜白菜,没看见一般。”
“师兄想说什么。”杨远翎有些没好气地打断了路远川的八卦。
路远川一怔,随即笑了,“我就是想让你放开一点儿——你还记不记得在骊山的时候,就下雨那天,你在校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长枫?”
杨远翎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记得。”
“感觉怎么样?”
“…那时以为有去无回,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路远川闻言开怀一笑,“这就对了。”
他抬手拿起茶壶给杨远翎斟茶,手有些颤抖,洒了不少在外面。
“谢谢。”杨远翎接过茶盅,握在手里迟迟没有喝。
路远川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话我只说这一次。今后我也不会帮你…我顶多就是个看戏吃果子的闲人。”
如果当局者够清醒,那旁观者自然不用多废话,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