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很不该。
但大脑的谴责没能阻止蠢蠢欲动的手。
徐青君清醒时面上常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语调也总是板正严肃的,哪像现在,看起来软乎乎,听起来也软乎乎。
久无回应,实际上面目如常的徐青君清醒了些,一抬眼,便对上屏幕里那双闪着幽光的眸子。
对面没开灯,宁简眼里映着屏幕幽蓝的荧光,像蛰伏在夜色里紧盯猎物的狼眼。
她心跳短暂错漏一拍,挪开镜头。
“这么久不说话,走神想什么呢?”
屏幕一空,宁简遗憾停手,笑眯眯回答:
“在想睡美人。”
只可惜离得太远,无法以吻唤醒。
他说完,便忍不住低笑出声。
小禾苗听了,肯定会生气。
果不其然,徐青君再开口,声音冷了个度。
“姓宁的,你脑袋里一天天装的什么东西,考试周了,话剧的事先放一放,淡季长着呢。”
说完,她便不留情面地挂断,宁简翻看着刚才的截图,轻声自语:
“完蛋,更睡不着了。”
歌舞剧改编的主力里半数是宁简和小夏拉来的大学生,现在顶头boss发话让好好学习,改编事宜便暂时搁置一段时间。
直到考试结束,大家伙才聚在小青山重启大业。
闭门造车难以发现不足,年轻人们便结伴在老区串门,深挖当地老人们的感想看法。
新思想和旧观念碰撞,可给几位守旧的老土著气得不清。
以小夏他爷爷老夏为首的几人,组织起意见团和年轻后生们打起擂台,时常为某处改动争论得不可开交。
在某位老人家喧天锣一般的大嗓门里,宁简正在听小姥姥讲小禾苗从前的事。
徐青君也不是生来就讨厌月亮湖传说的,甚至于,小禾苗幼时还相当喜欢这个故事,好多次听得热泪盈眶。
“湖神为什么要害死大哥哥,他好坏!”
“因为他想要那姑娘当他的新娘子啊。”
“他为什么非要大姐姐当他的新娘子?”小禾苗追根究底发问。
“因为她漂亮。”小姥姥答
“可世上还有其他漂亮的人,不对,不管湖神想不想,他都不该这么做!他,大大的坏!”正义感十足的小禾苗掀了被子,愤怒地挥拳踢腿,在床上上演一套全武行。
飘渺无踪的湖神没打着,反连累小姥姥被她踩得哎哟叫唤。
宁简和蓁蓁一起偏头看徐青君,只见后者面无表情“咔擦”剪下一段花藤。
他回想着看过的某一版传说,不由闷笑出声。
假如徐青君是那位有着心上人的姑娘,他是坏河神,他恐怕会取代那位心上人,而非在月亮的劝说下,将人送还。
至于后来徐青君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故事了,小姥姥犹豫着,仍然没提。
宁简也没问。
甭管那叫徐青君念念不忘的是什么人,此后从月亮湖的波浪里爬出去的,只能是他。
他活动活动筋骨,却见小姥姥的日历本上标了一个小小的星标。
宁简看着日期,隐隐觉得熟悉,他打开花苗培育记录,翻到自己记下的第一个日期。
是同一天。
这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今天是小禾苗的生日。”徐翠翠悄声告诉求知欲拉满的宁家小子。
小禾苗从前生日还愿意吃碗长寿面,儿时也磨着小姥姥要买蛋糕,现在,就只爱拿把剪刀折腾她的花。
从前徐家就她俩,祖孙二人都不是爱整那花哨的人,生日和寻常日子,过着也没什么两样,现在有个追求仪式感的蓁蓁,小姥姥对这些事才又上了心。
蓁蓁在热热闹闹的生日宴会上拍的照还热乎着,轮到徐青君却这么冷清。
她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奈何寿星本人不上心,旁人干着急也没用。
修枝的工作量不小,在宁简的帮助及蓁蓁和黄霸天的捣蛋下,直到天色擦黑,徐青君才彻底完成整枝。
之后是埋肥。
宁简挖好坑,看脚踩胶鞋的徐青君冷着脸将血淋淋的鱼肠内脏倒进去,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是说埋肥吗?”
“不是在埋吗?”
徐青君抬头,她白净的脸颊上溅上了几点血沫,看起来像恐怖片里走出来恶鬼。
她思考一下,了然道:
“植物可不是吃素的。”
宁简拢好敞开的外套,抱紧瑟瑟发抖的自己。
小禾苗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在花藤上消磨了一天精力的徐青君心情很好,拍拍他的肩,哼着当前最新版的小调回屋上楼去。
等她梳洗完再出来,小客厅变了个样。
小孩生日时没用完的气球散布四周,她自己近一年来的照片被整理成册,还有个六寸见方的小蛋糕摆在茶几上。
徐青君看着蓝莓酱写的“生日快乐!”,忍不住小声嘀咕:
“写得真丑。”
四个大字,高矮胖瘦没个准形。
和美观半点不搭边。
看着一边站着的、同样高矮胖瘦不一的四人,她还是笑了笑,说:“谢谢!”
及至目光扫见蹲坐在最边上吐舌头的黄霸天,徐青君又怀疑自己是否谢早了。
虽然但是,小狗应该不会画感叹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