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当时的我,没成年,现在的我,已经成年了。”
宁简顿了顿,故作深沉道。
“而且,成长有时只在一瞬间,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
“你不能老用过去的眼光看现在的我。”
他谴责道,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行,从前的你是叛逆小白毛,现在的你是乖巧学生仔。”徐青君理着照片,随心应付。
跟敷衍小孩一样。
宁简听见自己心底那点期待,“啪”一下,破灭了。
等收拾妥当,开门出去,徐青君转身一扬手中钥匙,招呼还愣在原地的一大一小。
“不是要练箭?”
宁简忙和蓁蓁跟上。
“菩萨你居然还会和人说笑!”
“毕竟我是人,不是菩萨。”
今天的徐青君忽然没有那样遥远了。
宁简跟在徐家姐妹俩身后,想。
徐青君说练箭就真练箭,不容徐蓁蓁再偷懒划水,每一个动作都要给她拿捏到位。
没多久,蓁蓁就不乐意了。
“你小时候都能拿脚蹬,凭什么不准我偷懒。”
“还说呢,那时小禾苗岁数才半个你大,就能拉动我的弓了,你……唉,距离成为名动江湖的女侠还远着呐。”徐翠翠戴着小圆框老花镜,一张照片要看老久才换。
“那我也能拉动。”
蓁女侠不服。
“成,青君,去拿你七岁时用的弓。”徐翠翠支使开徐青君,才看向抓心挠肝的宁某人,“你要问什么。”
宁某人咳嗽一声:“姥姥,您还有没有青君姐其他照片啊?小禾苗是青君姐的小名吗?好好听。”
少年人的喜欢,直白热切,觉得你好,就觉得你的一切都好,哪怕是土里土气的小名。
徐翠翠面上的笑容浅了些。
“没了,青君不让照,以前拿手机拍过几张,都给她删了。”
“好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看了反容易想起些糟心事……你上次说的发膏,还没到吗?”
见徐青君拎了只盒子来,徐翠翠话音一转,宁简一拍脑门。
“到了到了,我忘带上来了。”
之前撞见徐翠翠要染发,在理发店嫌人家推荐的染发膏颜色不好,宁简便揽下了这事。
身为一个不羁放浪爱自由的坏孩子,染发,他手熟得很。
“行,电车我也练会了,赶明儿跟你们一块下去弄了。弦还没调好吗?你几年没碰,手都生了。”徐翠翠得了准话,话音又是一转。
徐青君润好油,试了试弓弦,说:“好了。”
这把弓比蓁蓁自己的大一些,小孩从姐姐手里接过,搭箭上弦,咬牙使劲,额角鼓起细小的青筋,最后,箭离弦,落地,比以往最短距离还短。
她沮丧地垂下手,嘟哝:“一定是这弓放太久,不好使。”
徐翠翠第一个不乐意。
“家里的弓,我每个月都有保养的。”
小青君每段时期的弓,她都有定期仔细保养。
照小老太太的想法,这些摸过用过、切实存在的物件,可比老手机里模糊不清的图片更具有纪念意义。
宁简跑去拾箭,一边忍笑宽慰蓁蓁。
“是弓和你的力气不匹配,你慢慢练,总有一天能拉得动弓,挥得动剑。”
徐青君则保持一贯的沉默,只是拿回弓,搭箭。
一箭出,钉在那块空心木靶的边缘。
宁简猛然回头,就见她又搭上一箭,箭尖凝着一点光,映在徐青君锐意逼人的眼里。
他看着她,明知对方箭尖指向的目标并非自己,心脏还是不争气地飞速跳动起来。
又来了。
那种猎物被猎手盯上的感觉,实在令人害怕,实在……令人着迷,如此张扬,如此醒目,如此强烈的存在感,不正是他一直以来,追逐着、想要成为的模样吗?
“唰——”
第二箭,正正命中木靶空心,钉进树干。
宁简飘一样取回所有箭支,要递还时收了手,抬眼直视徐青君:“我能学吗?”
“很枯燥的。”
徐青君有点意外。
照她对宁简的观察,这小孩就喜欢浮夸又刺激感官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旁人觉得危险的。
仔细一想,练箭似乎也勉强符合。
它容易使旁人觉得危险。
宁简以前接触过蹦极,跳伞,速降,攀岩,自由潜,但拉弓射箭,真是纯纯一初学者。
他摆出自以为正确的姿势,却被挑刺指点好一阵。
难得徐青君这次不是眉头微皱,她两条眉毛都快纠缠成疙瘩了!
成人学者比小孩更麻烦,已经定型的思维让错误姿势更加难以改正,光靠口头指点并让宁简照着样子学,无法有效纠正动作。
徐青君无奈,只好上手调整。
“肩脚同宽,腰背挺直,肘再高点。”
肩背肘,宁简感受着她的触碰,一身肌肉骨头,不是太紧绷,就是太松软。
他听见徐青君在身后叹了口气。
很近。
简直要吹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