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连影儿都看不见的事,总能被不受控制的念头搅成影影幢幢的鬼魅,自己吓自己。
宁简把月饼推回烤箱,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如果因为那个人,徐青君不喜欢月亮湖的传说,那就换他来,让徐青君爱上这个故事。
顺带,也喜欢他。
不然,连吃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
糕点起锅,晾凉,满室甜香久不散。
剩下的封装可没有第二处作业点,宁简一抬眼就能看到徐青君,很冷的一张脸,他却莫名从中觉出几分温柔。
明晰自己心意后,他的厚脸皮在徐青君面前失效了,这会儿跟座椅上有钉子扎似的,坐不安稳。
“大家饿不饿?我去准备晚饭吧。”
“大侄子,你竟然没偷吃吗?”
徐蓁蓁难以置信。
刚出锅的桂花糕和月饼,那么香,那么软,那么甜,怎么可以有人不偷吃到肚皮鼓鼓!
“你竟然不偷吃!”
“天呐,伙计们,群众里出现了叛徒,大家说,该拿他怎么办?”
“拉他下水,塞撑他!”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宁淮更是直接上手塞他一嘴米糕。
堂中登时笑闹作一团。
徐青君弯了眼,又拣过一块月饼封好。
这个中秋,可以预见的热闹。
从前,家里只有她和姥姥,两个人像两台机器,公事公办地做点心,偶有对话,也难超过三句。
现在,好吵,好闹。
真好。
距离中秋还有一周。
小公司已经开始发放年礼。
怕徐青君不把自己的心意落实到位,徐翠翠一大早就将隔壁舅甥俩指使得团团转,忙忙碌碌将昨日分装好的糕点装车,要下山去公司。
理由也是现成的,投资方发福利,顺带视察。
宁简被自家老舅拉着加急一通捣鼓,穿上西装,抹上发油,把头发梳成大人的模样。
“这样,真没问题?”
他看着镜子里过于浮夸的自己,忽然生出了几分不确定。
宁淮自己打扮得一身沉稳,肯定点头:
“年轻人,就要穿得青春靓丽些。”
心底却想:最好叫人看了就败光好感,免得臭小子贼心不死,硬要撞南墙。
徐青君接到消息,颇为无奈地领着员工们摆出欢迎的架势,结果迎面遭受两身骚粉的视觉冲击。
宁简一身粉西装,头发上疑似洒了亮粉。
徐蓁蓁不甘示弱,穿了那条梦幻粉纱裙。
场景一换,这俩就能直接上台走秀。
冷静,冷静。
不能笑场。
给小孩们留点面子。
徐青君克制地深吸口气,将胸腔里那点笑意压下去,板起脸,在这头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和宁淮介绍近况:
月亮湖试营业的成果还不错。
这边自然风光好,目前入夜还能看见萤火虫,湖边营地及各项娱乐项目已经发展起来,中秋假期里就会正式对外开放。
林地采集活动业已提上日程,整体照计划稳步进行中。
那边,在徐翠翠的自夸声里,徐蓁蓁和宁简一个个和人打过招呼,将礼品分发到位,两方人马很快打成一片。
宁淮见徐青君的目光没有多瞧宁简,心底为自己的机智点赞,面上笑意更盛。
“工作上的事,有你在,我们都很放心,你大胆去做,后头还有叔叔们在。”
节礼的事给宁简提了个醒,比起家里,徐青君更多时间和公司员工们泡在一块儿。
最近一有时间,他就会带点零食饮料拐去小公司刷存在感。
几次下来,已经和大家混熟了。
“小宁,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小宁你要不少来点,最近被投喂得,肚子上膘都起来不少。”
“那你别吃,留给我。”
宁简含糊应付过一片笑闹声,抱着保温杯敲开最里边那扇门。
徐青君一听外边的动静就知道他来了,带点无奈地笑。
“来得这样勤,课业不重吗?”
“还好,反正又不用学多好。”
宁简在国外没读完高中,只是听从母亲意愿回乡高考,只要成绩过得去,有个大学读就成,自身并没有多大抱负。
徐青君看他明显不上心,只揭了保温盖往她杯里倒养生茶,不禁叹口气。
“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他动作一顿,笑嘻嘻道:“能有什么想法?混日子呗,有一天算一天,反正家里不缺我一口粮。”
徐青君抿了口温茶,润润唇,闻言放下杯子。
“真的吗?”
“反正我也不耐烦看那些东西,当米虫也挺好。”
太乖巧的孩子容易被忽视,倒不如叛逆些,让人生气,还能多赚来些目光,哪怕是嫌恶的。
徐青君靠进椅子,指间捏了支笔,虚虚点他眉心。
“骗人,你的眼睛,可不是这样说的。”
“是吗?我的眼睛怎么说?”
宁简嘴角弧度不变,双手撑在桌上,弯腰凑近她,停在半臂远的地方和她对视。
“想要什么,靠着装疯卖傻是不成的,或者你想别人一辈子拿你当傻子?单有野心,却没有相匹配的行动能力,就只能当空想家。”
徐青君简直拿出毕生的耐心来和人谈心。
她不想看宁简走上歧路。
这孩子,心底有股气,和从前的她一样,倔,不服输。
却少了她那股冲劲。
像阳光照不到的幼苗,疯狂长茎,不发枝叶,看着生得高,实际营养不良,一口气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