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想了会儿,记起不让小姥姥杀咩咩时的自己,也是又哭又闹,顿时心凉一截。
-我也是让人讨厌的小孩吧。
宁简心不在焉揉她脑袋。
“但蓁蓁不一样,咱们蓁蓁淘气得刚刚好,是会给人带来喜悦的小淘气包。”
小孩对情绪感知很敏锐,觉出他态度敷衍,心底更绝望了。
等徐青君开门迎进来两小孩,就被蓁蓁抱住腿不放。
“怎么了?在外边受委屈了?”
小孩不说话,也不松手,只有脖子上的头盔转了转。
徐青君看向宁简,后者这时才知道蓁蓁问那番话的目的。
他略一沉思,问:
“菩萨,你觉得给人当姐姐的感觉怎么样?”
徐青君何等敏锐,联系到此刻的蓁蓁,闻言立即会意。
“很不错。”
但一贯简短的回答不能合小朋友心意,她抚着蓁蓁的脑袋,尽力展开详说。
“当姐姐,能得到可爱的妹妹,”徐青君顿了一下,努力端水,“还有弟弟。”
“妹妹很乖,很好,虽然有时会淘气,但不讨厌,还会送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吗?”
蓁蓁的鼻音闷在头盔里,仰头问。
“可是我没送过什么礼物。”
徐青君便牵起她的手,带她去看客厅新打造的照片墙,全是小小孩和老小孩忙忙碌碌半个秋,记录下来的点点滴滴。
小到墙角的青苔,大到青山镇的俯瞰图。
“你送来了它们,这些我所遗漏的风景。”
“我淘气,你也不讨厌?”
“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都不送我了。”明明早上有时间。
“想要我送吗?”徐青君眉一挑,敲敲她的头盔,“我就记得有人嫌小电驴太慢,更喜欢机车来着。”
“哎呀,那个人是谁呢?”
“小宁,你记得吗?”
给蓁蓁当姐姐带给徐青君最大的改变,应该是,她重新拾起了那份过早抛下的童真。
宁简在一边笑着,完全配合出演,假作沉思状,说:
“我也记不太清了,可能是路上听见别的小朋友说过吧。”
徐蓁蓁在“姐姐们”的共同演出下急得跳脚。
“是我是我,是你们最~亲爱的妹妹徐蓁蓁说的,不是别的小孩。”
徐青君本以为这事儿翻篇了,没想到隔几天上山练箭的空暇里,蓁蓁又拿同样的问题去问徐翠翠。
“小姥姥,你当过姐姐吗?当姐姐什么感受?”
徐翠翠惊得一箭失手脱弦,没飞出几步远就落地。
她悚然捧过徐蓁蓁的脑袋打量,问:“这是咋啦?姥姥的乖孙孙怎么突然问这种话?有哪个坏东西在你耳边嘀咕什么啦?”
小禾苗八岁那年被送回来时,镇子里不少碎嘴子故意戳小孩心窝。
诸如“你妈妈又不要你啦”,“她肯定是有别的娃,不要你咯”之类的话,不要钱地往小孩耳朵里塞。
气得徐翠翠背了弓,牵着娃,一家家上门做客才消停。
蓁蓁一张小脸在她手底下变了形,嘟着嘴回答:
“不是坏东西,是我的朋友小桃,她要当姐姐了,最近很苦恼。”
“我问过姐姐和宁简哥哥姐,她们都捡好的说,但小桃依然认为当姐姐是很可怕的事。”
徐翠翠便消停了。
她没当过姐姐,但身为不比徐碧瑛大多少的姨姨,当起来和姐姐也差不了太多,尤其在她的姐姐、徐碧瑛的母亲还在世时。
小姥姥陷入回忆,连小孩对宁简奇奇怪怪的称呼也没注意。
“她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徐青君当姐姐,是半路出家。
宁简又当不成真姐姐。
至于那位小桃,还没真正当上姐姐。
徐翠翠摸着手中的弓,这把伴了她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弓身一角刻着三个手拉手的抽象小人。
徐青君的目光也停在上面。
那是徐碧瑛儿时的杰作。
爱弓被刻上丑不拉几的印子,彼时尚且年少的徐翠翠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还要硬撑着长辈的风度,咬牙切齿地原谅她。
小姥姥笑得眼角皱纹根根分明。
“当姐姐,是一件让人欢喜又讨厌的事,有时候会心累会生气,但气过了,仍然觉得对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
一个问题,不同人嘴里蹦出不同答案,徐蓁蓁心中疑惑仍未除。
于是某天,亲姐徐青君惨遭降级。
“所以,今天我当妹妹?”
“是的。”
“行吧,徐蓁蓁小姐姐,你打算怎么照顾我呢?”
徐青君无可无不可,写着策划,随口问。
宁简陷进旁边的单人沙发,眉眼含笑瞧着这一幕,然后,就见徐蓁蓁看向自己,下巴一抬,清清嗓子。
“哼,小宁,你还在那儿坐着干什么?快去准备晚餐,不要饿着我妹妹。”
他先是一愣,而后眨眨眼,笑意更深。
“蓁蓁,你当姐姐,怎么第一件事就是使唤我啊?”
“因为姐姐就是家里的老大,你不服?”
“行,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