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因为蛀牙不准多吃甜食,又馋蛋糕,徐青君连夜看了半宿电饭煲蛋糕教程,信心满满,天不亮就起来要动手实践。
区区小儿啼,远没有山上那白毛鸡的叫唤刺耳。
徐青君闻若未闻,戴起食品帽,挂好口罩,套上手套,拿出小钢盆,倒进面粉,倒进牛奶。
揉一揉,太粘了,加面粉。
再揉一揉,太干了,加牛奶。
又太粘……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小盆换大盆,收获一盆浓稠的牛奶面疙瘩浆。
宁简被蓁蓁上门吵醒,过来就见徐青君穿着同款考拉睡衣,对着盆犯难的场景,弯眼“扑哧”笑出声,脸上的红印子跟着颤啊颤。
面浆经过长时间蹂躏,救不回来。
经过并不激烈的探讨,三人另起炉灶,做出了一份味道齁咸的低糖电饭煲蛋糕。
因为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蓁女侠分不清调料,拿盐当糖,偷偷摸摸喂了致死量的份进面团。
次日,三人裹得严严实实,迎着寒风踏上初见时的坎儿,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是应徐蓁蓁小朋友要求的仪式感,临时做出的决定。
她呼哧呼哧喘着气,噔噔噔爬上三百坎阶梯尽头,叉腰看向后边慢慢走的两人。
“我是第一名!”
因为太过得意以致忘形,脚下一滑,一屁股蹲儿又噔噔噔回落几坎,给孩子都震懵了。
幸亏徐青君觉得小孩冷,给她连秋裤带棉裤,套了相当厚实的四层,也难为徐蓁蓁裹得小笨熊一样,还有劲儿跑跑跳跳。
总之,除了丢面儿,人一点没事。
徐蓁蓁懵懵爬起来,拍拍自己屁股,满脸惊奇:“居然不疼欸!”
结果小孩玩性大,还想奇迹重演,不出意料被徐青君赏了一脑瓜崩儿,并一声呵斥。
“瞎胡闹。”
但这都影响不了徐蓁蓁的好心情,小寿星哼着走调的奇迹再现,兴冲冲跑向镇顶小屋敞开的院门,穿过无花的蔷薇门廊,大声呼唤:
“姥姥,我们爬坎儿上来啦!”
“我,第一名!”
这是徐蓁蓁离开渐渐模糊的故乡,来到姐姐徐青君身边的第一个生日。
小青山林叶依旧茂盛,红枫银杏,香樟柿子,老树新藤,在冬日的雪沫子里摇曳,各有各的风姿。
因为昨日的大失败,徐蓁蓁今天被严加看管,不准踏入厨房半步。
小姥姥看小孩无聊,拉了人出去串玉米棒,小院冷寂了这么些年,总算有了活气,这回,她想过个更有年味的年。
徐蓁蓁手松,缠不紧线,徐翠翠也不嫌麻烦,接来半成品拆开重系一番,再放到一边。
终于又像一对正正经经的祖孙俩了。
雪下大了点,拍打在窗上发出沙沙簌簌的响声。
徐蓁蓁抛开手中玉米棒,跑到院里欢呼蹦跳,想起什么,又钻进屋里挨个叫过去:“姐姐,姥姥,大侄子,快来看,外边下雪了。”
“今天我生日,居然下雪了,简直太幸运了吧。”
感谢小寿星的天籁,万恶的宁厨子终于放归帮厨徐青君。
徐青君走出大门,看见祖孙俩正仰着脖子哈气。
白蓬蓬的热气撞进空气里,不必风吹,自会失温消散。
“你们在做什么?”
“和蓁蓁比谁能坚持更久,吐出更多更大的雾气。”
“……”
“姐姐,一起来玩嘛?”
“……幼稚。”
“来嘛来嘛,很好玩的。”
徐蓁蓁信誓旦旦。
下一次比试开始,空气中多出第三团沉默的雾气。
等面团入锅,院子里又出现了第四团闹腾腾的雾。
今天是元旦次日,也是小朋友的生日。
小朋友的朋友,都是小朋友。
就该幼稚。
“叮——”
蛋糕的香气弥漫,热气扑面,徐青君拿出早备好的生日蜡烛,点燃。
“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生日歌的时间,徐蓁蓁许完愿,鼓起脸颊,一气儿吹灭八根蜡烛。
“小乖乖许的什么愿?”
小姥姥举着相机,耐不住好奇,开口打探。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亲热的祖孙说变就变。
徐蓁蓁嘟起嘴,不满嘀咕: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不说出来,大家怎么好照着备次年的礼呢?
“没关系,只要心诚,愿望就会灵验。”
宁简开口打圆场,说完就听见徐青君低嗤一声,显然不认同这唬小孩的鬼话。
他忍不住侧目,只见徐青君垂着眼,手中的打火机“咔擦”点燃又熄灭,半根细蜡烛重新亮起。
“我,希望妈妈能来陪我过生日。”寂静中,小孩咬咬唇,眼底泪光闪闪,“我想她了。”
她小声说。
徐青君伸出两根手指,掐灭烛顶火光。
接下来是送礼环节。
宁简备的礼物是手工红围巾,在场四位小朋友,人人都有。
他自己的坑坑洞洞,奇形怪状,小姥姥的缀了流苏,蓁蓁的加了白毛球,徐青君那条针脚最密实。
徐翠翠给乖孙准备的是一台数码相机,虽然不像拍立得立马出成品,但至少不会忘放相纸白照一场。
徐青君左右看看,忽而觉得自己准备的礼物太平平无奇。
在六眼期待中,她拿出几本练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