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真遗憾,我本想说有几个优秀小伙儿可以介绍,看来是他们没福气。”
“现在的遗憾,或许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缘分。”
徐青君和魏宁安客套两句,便离开了。
宁简还坐在原地。
表情很坏,心情更坏。
他在大舅开口问私事时就摸出钢笔反复开合笔帽,说到介绍对象时,却只是握住笔身,死死握住笔身,好像这样能够汲取些额外的勇气。
“你什么意思?”
宁简低垂着脑袋开口。
嗓音很沉,很压抑。
“给她介绍对象?你也不看好我,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就想用这种方式来劝退我?”
他不明白。
自己只是喜欢徐青君,甚至不曾奢望能和她携手过一辈子,为什么大家都要阻挠他,否定他,反复告诉他:
你不行,你不可以,你不合适。
明明他也不差劲的。
就算年纪小点,暂时跟不上她的步伐,但他长得快,步子也大,总有一天能和徐青君并肩走。
魏宁安宽慰地拍拍他肩膀,说:“傻小子,怎么这样想?舅舅可是向着你的。”
“那你刚还想给她介绍对象,好几个优秀小伙呢。”
宁简偏身不许他碰,不满道。
那语气,跟生吞几斤柠檬一样,酸死人。
“你不会真信了吧?”
魏宁安啧啧道,语气促狭。
“不确定的事总要放宽泛点说,不然……我现在追出去,实话告诉徐家丫头,我们家有个愣头愣脑的小年轻喜欢她?”
宁简瞪他,不说话。
魏宁安便笑起来:“傻小子,人也没信你真是个细心靠谱的,别把这些客套话当真。”
“你们做生意的就是心黑。”
“唔,所以青君丫头也是个心黑的?”
“……才不是,她和你们不一样。”
“好吧,可怜我这黑心舅舅刚还费心为你争取相处机会,让人以后同你对接工作上的事,结果枉做好心人。”
宁家大舅又取下眼镜,摇摇头,叹道:
“果然是儿大不中留。”
一语成谶。
次日,两家要贴对联。
都不肖人喊一声,宁简听到动静,把手里的糨糊碗朝小舅宁淮那一塞,就屁颠颠往隔壁跑。
宁淮捧着糨糊,骂骂咧咧。
“臭小子,你后脑勺长眼睛了不成?看都没看见就知道隔壁要干什么,到底哪边才是你家。”
“你居然还有脸说别人。”
魏宁安将对子铺开理好,闲闲瞥来一眼。
宁老太太闻言,也凑过来捧住自家小儿子的脸,细细打量,肯定道:“小淮最近胖了,这脸蛋瞧着,是越发圆了。”
老人家是变着法子说他脸大,够使呢。
宁淮脸气得通红,从白月亮变成了红太阳。
“你看他,多少年了,还是这脾性,跟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
老太太又指着他同大儿子哈哈笑道,后者心照不宣地跟着取笑。
“所以说,真不怪人家瞧不上他。”
宁简抛开这头的热闹,奔向另一边的欢腾。
“黄霸天,这不是给你吃的,快还回来!”
徐蓁蓁追着一道黄毛风跑过。
宁简为了给她让路,不留神踩上向远处延申的糨糊。
他抬头,只见徐青君捧着糨了一半的横批,站在门边,满脸无奈。
宁简转身就走,坦然从宁淮手中拿回碗,施施然凑到徐青君跟前,再自如不过地进行剩余工作。
饶是徐青君,也给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到失语了。
她隔了阵,才委婉提醒:“你们家好像还没用完。”
瞧瞧宁淮,已经快气得冒烟了。
“不妨事。”
宁简看也不看自家开水壶成精的小舅,给她解释:
“先给咱家糊上,我大舅那人,在这些事儿上格外磨叽,明明分分钟就能搞定,他得先比划老半天,只差画个坐标网照着贴,龟毛得很。”
刚过来打算做整体指导的大舅舅默默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徐青君欲言又止。
她有点无法将宁简口中的人,和印象中那位以雷霆手段叱咤业界的魏先生联系到一块儿。
太割裂了。
大侄子没有半点当着人说坏话的自觉,三下五除二糊完对子,才回隔壁去。
迎接他的,是来自亲姥姥和两位舅舅整齐一致的摇头,以及异口同声的谴责:
“儿大不中留啊!”
跟提前演练过一样。
宁简看着他大舅,拿鼻孔重重哼气。
用小表情明晃晃示意:
你敢给徐青君介绍对象,我就敢跟人揭你老底。
魏宁安无辜极了。
他那不过是权宜下的客套话,都是假的。
大侄子闭目塞听,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假的也不行!
但凡徐青君真动了心思,假的就有可能变成真的。
要是徐青君真不喜欢年纪小的,他没把握争赢那些上了岁数的小伙子们。
——大概出于某种天性作祟,他已经开始在心底悄悄丑化那些从未存在过的竞争者们。
反正和大舅口中的年轻小伙一比,他宁简就是最年轻的那个。
万一,他是说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