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苗从来对小姥姥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徐翠翠厨艺平平,但小姥姥烤肉一绝。
徐翠翠不擅长种地,但小姥姥院里的青菜长势喜人。
徐翠翠不喜欢织毛线,但小姥姥给小辈们织的衣物,年年赶新潮。
小姥姥真厉害!
不,厉害的,一直都是徐翠翠。
徐翠翠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从来不敷衍。
所以,从她身上学到精髓的徐青君,同样对眼前求安慰的小翠信任百分百。
但,步入迟来青春的老孩子,也和正值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多思多虑,总容易陷入自我怀疑。
“可我玩不好射手,里边的字看不明白,还老使不中那些技能,总被说人是小学生。”
“那就不看字,只管怎么用,像你从前那样。”
徐青君决断道,她的视线看向徐翠翠补过色的黑发,带着意有所指的调侃。
“咱们家老徐的眼光那么厉害,还怕看不懂吗?”
徐翠翠从前不识字,依然会使弓箭,懂布陷阱,精通埋伏,出手时机总把握得刚刚好。
现在换了战场,变了模式,从前的猎捕技术那一套搬不进游戏,对大局的把控却不一定。
徐青君又示意她看向穿着校服蹦蹦跳的蓁蓁。
“而且,小学生不好吗?身为小学生,说明还有很大空间供青春年少的你进步嘛。”
青春年少的徐翠翠吃惊过后,咯咯笑起来。
“青君,你这是‘沾了红色人也靓’,跟宁家小子待久了,竟能说出这样的俏皮话!”
翠翠同学学到“汉字标”后,无师自通运用到国语上,将那些文绉绉的话用自己的理解替代。
此时,“近朱者赤”惨遭拉伸变形。
经过大家长一番鼓励,重拾信心的爱门翠翠徐重出江湖,带着华丽大弓抛头颅洒热血,在惨烈教训里慢吞吞进步。
老孩子的事解决了,小孩子也有委屈需要大家长评理。
“姐姐,我以后都不想上学了,学校好坏,想拿我们当动物用。”
徐蓁蓁坐在椅子上晃穿着小皮鞋的脚,噘着嘴吐槽。
“哦?”
“是真的,居然让我们挖泥巴,我又不是地鼠或者穿山甲!”
听出姐姐语气里的不信,蓁蓁补充说。
徐青君眉眼不动,知道这是在小孩天马行空的念头里扭曲过后的版本,她打开家长群,细看校方版本。
原来是植树节将近,学校发起了趣味打卡活动,让学生们自己在家种一株植物。
“你不想种植物?”
“倒也不是。”
“那就是不想挖泥?”
小孩将挖视作玩,神色犹豫,显然对玩泥巴仍然心动,但她说:“我已经八岁了,玩脏兮兮的泥巴,是小朋友才会做的事。”
“你现在也没多大。”
“可我已经是姐姐姨姨姑奶奶了,不适合继续玩泥巴。”
徐蓁蓁是个好面子的小朋友。
她新年时给人发过压岁钱,算是有身份的大人了,该给后辈树个好榜样。
徐青君顺着妹妹的理解反问:“哪里不合适?我和你宁简哥哥最近就要玩泥巴,小姥姥更是在院子里圈了一片地玩。”
院里那块菜地没什么大用,但徐翠翠侍弄了好些年头,一时割舍不下,正盘算着趁开春种些花果树木。
宁简寒假栽下的棍棍苗,竟真的存活了一株,宝贝得很,时常去请教问题。
而她之前许诺过小宁,开春给他家院里也种上花。
“大家都玩,你却不玩,是想一个人孤立我们一群吗?”
徐青君的话刚说完,姐妹俩同步笑起来。
无他,这腔调,听起来可真像宁简本尊作怪时会说的话。
既然大家都在玩泥巴,小长辈蓁蓁再没了顾虑,也开始考虑自己该种点什么。
“种植物会不会很难?”
“还好吧,它们会自己长得很好。”半吊子花农徐青君说。
院门口的那两株月季,她现在除了冬季修枝、埋肥,几乎没怎么管,依然长得很好。
“要不然,我就在路边挖一株小草种?”
蓁蓁记得语文课上学到过,小草生命力很顽强,它一定能自己好好长。
徐青君不太赞同妹妹这想法,觉得敷衍。
她搜刮着脑海里的相关内容,向小孩建议道:“可以种小树苗,以后和它比身高。”
“才不要,树能长很高,我最后肯定当不了第一。”
“那,花或者果树?养好还能送人。”
蓁蓁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问:“有什么长得比我矮的果树吗?”
姐姐已经种了花,那她就选果树。
但小孩的胜负心被比身高的小树苗激起来,还是不想输。
“……”
这可问到徐青君的知识盲区了。
万能的网友,就决定是你了!
两个脑袋凑到一块儿看果树大盘点。
最后蓁蓁也不顾果树高低了,拍板道:
“我要种蓝莓。”
蓝莓吃了对眼睛好,养起来,正好送给共进班唯一戴眼镜的翠翠同学。
徐翠翠同学认了几个字,现在自诩是个文化人,曾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老花镜,如今整日挂在脸上不肯摘,一双眼睛,比从前还厉害几分。
小姥姥轻易看出了隔壁小鬼的变化。
激流勇进很好,知难而退也难能可贵。
就是很可惜……
爱门!
她家木头脑袋石头心的小禾苗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宁简一颗狼子野心,仿佛又回退到小子春心。
冬日里时常黏糊的视线、偶尔越界的试探,全没了。
“青君姐。”
他还是一见徐青君就弯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