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的湖波轻轻晃,湖中的月影日渐消。
徐青君走过积灰堆叶的机车,目不斜视回了家。
不久前,蓁蓁看过长了不少的白天霸,又忍不住问大侄子什么时候回。
她怎么知道人什么时候回?
这里又没有宁简的家,人不过是来考个试,还指望他一直留下来不成?
外边的世界精彩纷呈,青山镇的日子平淡如水。
宁简和徐碧瑛一样,是喜欢活得热闹新鲜的人,会选哪边显而易见。
小青山这样没特点,轻易会被人割舍。
还担心山上的花呢……
这些只管栽不管养的,都是骗子。
铃铃响的手机打断了她的思绪。
“青君丫头,能帮忙去看一下臭小子吗?他在学校和室友打架……”
宁简被人打了?
徐青君皱了眉,抄起钥匙快步走。
另一头宁淮还在风声里絮叨,她没怎么听清,连人什么时候结束通话的也不知道。
事情大不大小不小,打架双方都有意和解,很快就调解完毕。
“那么个抱枕,普普通通的抱枕,抱在怀里是抱枕,靠在身后是靠枕,垫板凳上是屁垫儿,随便一搜,遍地同款。”
“我就坐了下,至于吗?这玩意儿总不能是你的阿贝贝吧?”
宁简性格不错,室友没真跟他动火气,正埋怨着给他肩膀上药。
听了这话,宁简抿紧唇,抓着抱枕一角的手收紧,指骨泛白。
他带来学校的东西不多,和徐青君有关的就更少了。
一支钢笔。
一个抱枕。
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的小苗。
钢笔太小,盆栽不合适,甚至囊括老宅里那些零碎在内,就这个抱枕,圈在怀里,最能给他勇气面对不确定的未来。
结果今天,它被人一屁股坐瘪了。
他小心呵护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不必爱惜、替代品一堆、再寻常不过的物什。
抱枕被玷污的怒气已经散去,他心底最大的惶恐不安却被这番话搅到表面。
徐青君也是这样想的吧。
所以她当初给他抱枕的语气,那样随意。
头脑冷静过后,他就知道它压根不是徐青君“最喜欢”的抱枕,她只是用得频繁点,所以脏了才交给小孩随便洗洗。
谁会对不打算要的东西倾注太多心思呢?
“宁简。”
徐青君的声音忽然响起。
“青君姐!”
宁简倏然抬眼,只见心心念念的人正在走廊,隔门看着他。
她发丝有些乱,身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热气,目光落在他的寸板上。
低落散去,欣喜还未冒头几秒,宁简就慌张起来,入目没见到帽子,干脆一抓校服罩住脑袋,只露出双眼睛,半是惊喜半是惊讶地瞧人。
“……哼。”徐青君啼笑皆非。
怎么一见人就躲,跟没毛鹌鹑似的。
宁简室友见了这位挂在墙上的学姐,瞪圆眼,上完药,脚步飘忽地出去了。
真见了人,徐青君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记起宁淮模糊的叮嘱,便问:“都伤哪了?”
“只是肩膀撞了下。”
推搡时不小心磕到床架,起先没觉出不对,后来渐渐疼起来,才上药。
他说着,一手捞过被子,给自己裹上,只留了刚上药的半边肩膀搭条手臂在外边,像披了件袈裟。
有种莫名眼熟的感觉。
“怎么打架了?”
说起这个,宁简就委屈。
“他坐坏我抱枕了。”
“就这?”
“那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
徐青君看着那被黄霸天祸害过的抱枕,没想到它在小宁心里这样重要。
“你要喜欢,我再买个送你就是。”
“不行!”
宁简一口拒绝,新买的直接送来,可没被徐青君抱过,他要来又有什么用。
而且,徐青君的态度证实这抱枕确实不像蓁蓁说的那样,是她“最喜欢”的。
但他还是犯倔强调: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抱枕,我就要它。”
“……随你。”
徐青君又看他始终不肯摘的校服,困惑道:“你不闷吗?”
“不闷。”
宁简闷声闷气说瞎话。
“换了发型不高兴?”徐青君终于想起来他像什么,忍不住出言打趣,“你这小黑熊绞去三千烦恼丝,是打算出家了?”
“才不是。”
之前丢魂落魄来住校,不小心叫人发现了头上的挑染,他脑袋一热,推成寸板,想冷静冷静。
没了那张扬着撑场面的头发,原本心底三分不乐意见徐青君,变成了七分。
连消息都不敢乱发,唯恐人喊他回去。
“不好看。”
他郁闷地说。
“怎么会。”
徐青君诧异,想不到脸皮厚过墙的宁简,竟还有自认不好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