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薇对昨夜发生在老鸹滩的惊心动魄一无所知。她正专注于自己的方寸天地。孩子们的读书声渐渐响亮起来。
午后,学生散去。明薇正准备收拾东西,却见秀儿领着一位面生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衣着干净但简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期盼。
“薇丫头,这是隔壁村的张婶,”秀儿介绍道,“她想请你帮个忙。”
原来张婶的丈夫也在跑漕运,近日托人捎回一封家书和一小包银钱,可她一字不识,生怕弄错了数目或遗漏了丈夫的嘱咐,听闻此地有位女先生心善有学问,便大着胆子找来。
明薇欣然应允。她仔细地为张婶读了信,又帮她将银钱数目核对清楚,一笔一笔记在纸上。张婶千恩万谢,硬塞给明薇几个鸡蛋作为酬劳。
看着张婶放心离去的背影,捏着那几枚温热的鸡蛋,明薇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但“漕运”二字,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在码头目睹的胥吏凶恶盘剥、农人绝望哀求的场景,那画面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口发闷。漕运…似乎总是与苦难和黑暗联系在一起。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那位看起来颇为公正、甚至带着几分玩笑语气与她说话的巡查使顾大人,他似乎在查办案件…他会管这等事吗?他会为那些像张婶丈夫一样受苦的运丁、像那日老农一样被盘剥的百姓伸冤吗?
还有…她手中那封来自赵父的、语焉不详却透着不祥的密信…这里面记载的东西,会不会对揭露漕运的黑暗有用?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瞬。那位顾大人,几次接触下来,虽位高权重,却似乎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更强大的现实恐惧迅速压了下去。她随即想到赵家、想到沈虎、想到那日官吏上门刁难的嘴脸。漕运之事,牵连甚广,背后不知藏着多少骇人的势力。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贸然卷入,岂不是自寻死路?更何况,她还有玥儿要保护。
与那位顾大人,不过数面之缘,几句闲谈,怎敢轻易托付身家性命?万一判断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的、或许能做点什么的冲动,迅速熄灭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
眼下最要紧的,是守好这方寸学堂,养活自己和女儿。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离她太遥远,也太危险。
她将鸡蛋小心收好,开始擦拭黑板,准备明天的课业,将所有的疑虑与遐想都深深埋入心底。
窗外阳光正好,薇风堂内宁静安然。而一墙之外,巨大的阴影正在临近,无声地笼罩着这座小小的学堂,以及学堂里对此一无所知、仍努力维持着日常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