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薇风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连日挑灯夜战,明薇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案头上,一叠写满字迹的纸张越来越厚。她已初步拟定了书稿的框架:前半部分侧重蒙学,从认字、写字到基础诵读,由浅入深;后半部分则实用为主,教授珠算口诀、记账法门、乃至一些简单契据的书写。
她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每一个例句,都反复推敲,力求清晰易懂。她甚至画了一些简单的图示,标注物品名称和对应的字数。这不仅仅是著书,更仿佛是在与她想象中的、那些可能从未碰过书本的女子们对话,手把手地教她们如何迈出第一步。
这日,她正埋头疾书,秀儿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带着些忿忿不平又有些好笑的神色。
“薇丫头,你猜我刚在街上碰见谁了?听见啥了?”
明薇从书稿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谁?”
“你爹!”秀儿撇撇嘴,“他跟几个老伙计在茶摊吹牛,我正好路过。有人提起咱们薇风堂,夸你有出息。你猜你爹咋说?”
明薇动作一顿,静静看着她。
秀儿模仿着沈老实那副又拧巴又死要面子的腔调:“哼!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去当什么先生?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戳我们沈家脊梁骨呢!我看她也干不了多久,瞎折腾!那学堂是那么好开的?学生是那么好教的?迟早得关门!”
明薇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她早已料到父亲会如此想。
秀儿气不过:“你娘倒是悄悄拉我到一边,小声问你是不是真挺辛苦,说想来看看你……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你爹吼回去了:‘看她干嘛?还嫌不够丢人?让左邻右舍都知道我们家出了这么个“有大出息”的女儿?她以为先生是那么好当的?不知天高地厚!’”
秀儿越说越气:“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薇丫头,你别往心里去!你现在不知道多好!我们都支持你!”
明薇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没事,秀儿。爹的性子,我早就知道了。”她低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凝聚了她心血的书稿上,手指轻轻拂过墨迹未干的字迹。
父亲的冷水并未浇熄她心中的火焰,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想做之事的意义——正是这世间太多如此的偏见与束缚,才让女子寸步难行。她改变不了父亲根深蒂固的想法,但她或许能通过手中之笔,为其他女子多争取一分选择的可能。
“他怎么说,都不重要。”明薇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重新提起笔,蘸饱了墨,继续书写起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和铺满纸张的书案上,宁静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