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顾晏辞走出宫门,朝阳刺目。石坤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吴品良今晨试图潜逃出城,已被我们的人截下。”
“看牢他。”顾晏辞望向远处层叠的宫檐,轻声道,“这场雨,才刚刚开始下。”
当夜,孟府书房。
烛火通明,李崇矩亲自来访。孟谦跪地请罪:“相爷,是属下失察……”
李崇矩抬手制止,冷冷道:“顾晏辞这一刀,比想象中狠。但你还记得吗?当年在雪地里,你跟着我一步一瘸地走,我就知道,你这孩子,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韧劲。”
孟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动。多年未曾提及的往事,此刻被轻描淡写地提起,却比任何斥责更刺入肺腑。
“相爷……”
“断尾求生,”李崇矩俯身,阴影笼罩半张脸,“但要断得干净。你手中那些东西,该交出去了。顾永承在江南的案子,是个不错的筹码。”
孟谦瞬间明了。相爷是要他用自己的命,去换顾晏辞暂缓攻势,为相府争取喘息之机。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相爷,从您当年救下我,给我名字,给我活路的那天起,孟谦的命,就是您的。”
刹那间,两人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风雪夜——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跟在一个自身难保的年轻人身后,一步一瘸,却执拗地不肯回头。
李崇矩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去吧。顾晏辞重声誉、重家族,这是他的弱点。用他弟弟和顾家名声做筹码,他不得不权衡。”
孟谦深深一揖,无声退下。他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三日后,按察使司密室。
顾晏辞与孟谦相对而坐。烛光摇曳,映照两人同样冰冷的脸。
孟谦直接摊出条件:交出江南漕运案核心账目、保证顾永承平安脱罪、此事不波及顾家声誉——换取顾晏辞暂缓对孟谦及其背后势力的追查。
顾晏辞面色挣扎,指尖掐入掌心,最终颓然道:“……好。我答应你。”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被家族责任绑架的失败者。
然而在孟谦离去后,顾晏辞独自立于窗前,眼中寒芒乍现。
“李相……你以为断一臂就能求生?”他低声冷笑,“我要的,从来不只是孟谦。”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断臂求生者,未必能生;持刀追击者,亦未必能全胜。这盘棋,已踏入见血封喉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