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闭环已成。顾晏辞将密信副本、军械查获记录、李隐口供及江南据点痕迹等罪证整理成册,秘密呈递御前。
御书房内,永熙帝阅毕,静默良久,方抬眸看向下首的顾晏辞,目光深邃难测:“朕知道了。此事,依律严办,务必稳妥。朕准你全权处置。”
顾晏辞深深一揖:“陛下,元凶罪证已明,臣恳请天威裁决,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永熙帝凝视他片刻,声音沉缓而决绝:“准奏。朕,会让他亲口告诉天下人一个真相,还你祖父,还你顾家,一个应有的清白。”
顾晏辞深深叩首谢恩,随即起身,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御书房。那扇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御书房内,重归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永熙帝并未立刻重新拿起朱笔,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目光似乎还落在顾晏辞方才跪拜的位置,深邃难测。
侍立在一旁的王公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打扰天子的沉思。
良久,永熙帝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似一块巨石投入古井,在这寂静的殿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王仁啊,”他唤着王公公的本名,目光却依旧望着前方虚空,“你说……这顾晏辞,心思缜密,手段果决,隐忍坚韧,更兼有一股不惜身的狠劲。今日他能为了顾家冤屈,将稳坐相位二十载的李琮矩扳倒……他日,待他羽翼丰满,权柄在握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李崇矩?”
王公公闻言,身子猛地一颤,低垂的眼眸中瞬间闪过极大的惊异与惶恐。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侧脸,见皇帝面色无波,不似玩笑,更不似试探,反倒像是一种深沉的思忖,吓得他立刻低下头,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老奴、老奴愚钝……不敢妄议朝臣……顾大人他、他年轻有为,对陛下忠心可鉴……”
永熙帝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也未计较他的失态,只是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是叹。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宫廷沉沉的夜色,以及那遥远宫墙之上隐约可见的一角天空。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王公公躬身在后方,冷汗已浸湿了内衫,大气不敢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默在蔓延。
皇帝的心中,一面是为即将清除权臣、真正大权独揽而生的冷厉,另一面,却已悄然埋下了对今日这把“利刃”未来的审视与忌惮。扳倒一个旧的权臣,或许,正是在为下一个权臣的崛起铺路?这权力的棋局,从来都是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而此刻,刚刚步出宫门、沐浴在微弱晨曦中的顾晏辞,尚不知晓,在他以为即将迎来最终胜利的时刻,那至高无上的执棋者,已然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他更遥远的未来。